陷进掌心，指节泛白。萧墨怔住。原来她一直没走远。原来她听见了全部。云汐道长轻轻叹息，抬手撤去法阵。隔绝神识的屏障无声消散，夜风裹挟着山间松香涌入院中，拂过三人衣袂。“君梦。”她柔声道，“进来吧。”归君梦这才抬步，缓步而入。裙裾扫过青石，没有一丝声响。她在原位坐下，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肃得近乎僵硬。萧墨望着她，忽然开口：“你……怕吗？”归君梦睫羽轻颤，却未抬眼：“怕什么？”“怕死。”萧墨声音很平，“怕镜辞死，你也活不了。怕你苦修百年，只为赴一场注定覆灭的约。”归君梦沉默了很久。久到檐角铜铃被风吹响，叮咚一声，碎在寂静里。她终于抬起眼。目光清澈，不见惶惑，唯有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萧墨道友。”她唤他名字，声线清越如泉，“你可知为何师父收我入门时，第一课教的不是吐纳，不是剑诀，而是‘观火’？”萧墨一怔。归君梦微微一笑，抬手一招。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悬浮于她掌心上方寸之地。火焰无声跳跃，温度不高，却映得她眼底明明灭灭，恍若星河流转。“师父说，火最诚。它不欺人，不藏私，烧尽什么，便显出什么。烧尽柴薪，剩灰；烧尽妄念，剩真；烧尽皮囊，剩魂。”她凝视着那簇火，声音渐低：“我十七岁入道，二十岁筑基，二十八岁破金丹，如今不过三十六岁，已至元婴初期。旁人说我天资卓绝，实则……我只是比谁都清楚，我多活一日，镜辞便多一分生机。”萧墨喉头一哽。归君梦却忽然侧首，望向他，眸光澄澈如洗：“你不必为我难过。若说恐惧，我只怕……自己不够快。”“不够快？”萧墨喃喃。“嗯。”她指尖轻抚过那簇幽蓝火焰，“快到能在镜辞心魔劫来临之前，替她斩断执念；快到能在她遭天雷反噬之时，以道种真息为引，代她承下三成劫力；快到……在最后关头，若真到了非择其一不可的地步——”她顿了顿，火光映在她瞳仁深处，燃起一点决绝的亮色：“我能先她一步，散尽修为，毁去道基，亲手掐断这条命线。”萧墨如遭雷击，浑身一震。云汐道长却只是轻轻点头，仿佛早知她会如此回答。“这才是真正的‘道种’。”她望着归君梦，目光温润如春水，“不争天命，不怨造化，只守本心。纵使身如芥子，亦敢向苍穹借一束光。”风忽然大了。竹叶簌簌作响，卷起几片枯叶，在院中打着旋儿。归君梦掌心火焰倏然熄灭。她起身，向云汐道长深深一礼：“师父，弟子告退。”转身欲走。“等等。”萧墨忽然开口。归君梦脚步微滞。萧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过三尺。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银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脂与雪莲混合的气息——与镜辞惯用的香料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违和。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缕极淡的、带着浅金色泽的妖气缓缓升起，在月光下氤氲如雾。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九条纤细的光尾，摇曳生姿，栩栩如生。“这是……”归君梦声音微颤。“四尾涂山的本命契印。”萧墨望着她，眼神郑重如誓，“我以血脉为誓，自此之后，凡我所修功法，所悟大道，所获机缘——皆与你共享。”归君梦怔住。云汐道长亦微微睁大眼。“你疯了？”她失声道，“契印共享，意味着你的妖元会随她道修境界同步衰减！她若停滞不前，你百年苦修，顷刻化为乌有！”萧墨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如寒潭破冰，透出不容置疑的锋利。“若真如你所说，我们本就是一人。”他目光灼灼，锁住归君梦双眼，“那我的命，本就是她的命。她的路，也本就是我的路。”“我不求同生。”“但求共死。”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那缕金雾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归君梦眉心！归君梦身形剧震，眼前霎时浮现万千幻象——涂山雪原，镜辞赤足踏雪而行，回眸一笑，鬓边红绒穗子在风中飞扬；万法天下，自己立于摘星台上诵经，身后星河倒悬，脚下云海翻涌；荒芜之地，一座断裂石碑伫立风沙之中，碑上“归”字血迹斑斑，碑下躺着一名白衣男子，手中紧握半枚玉珏……无数碎片轰然炸开，又迅速归于沉寂。她踉跄一步，却被萧墨稳稳扶住手臂。触手微凉，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归君梦仰起脸，月光下，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坠在萧墨手背上，温热。“萧墨……”她只唤了一声，便再说不出话。萧墨却已松开手，后退半步，拱手向云汐道长一礼：“前辈，晚辈斗胆，请您允准一事。”云汐道长凝视他片刻，忽而莞尔：“你说。”“请允许我，”萧墨声音清朗，字字入耳，“随君梦师妹，一同入归墟秘境。”归君梦猛地抬头：“不可！归墟秘境三年一启，凶险万分，历来只有元婴后期以上修士方可入内，你如今不过金丹圆满——”“可我有四尾涂山血脉。”萧墨打断她，目光沉静，“而归墟深处，有‘忘川引’。”云汐道长眸光倏然一深。归君梦也瞬间噤声。忘川引——传说中可照见前世今生、溯本追源的上古遗宝。相传持此物者，可观双魄本源，甚至……窥得一丝逆转命格的契机。但无人敢用。因忘川引照见的，从来不是答案。而是代价。“你可知代价是什么？”云汐道长声音低沉。萧墨点头：“听闻，照见本源者，需献祭一段最珍贵的记忆。”“若那段记忆，是你与镜辞初遇的刹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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