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是清流,可也不傻——皇上这四个字,摆明了是告诉他:文华苑的事,轮不到你管。再纠缠下去,丢官事小,丢人事大。
这件事传开后,朝中再无人敢公开反对文华苑的改制。
可私下里的议论,从未停歇。
文华苑的四科,在一片质疑声中,磕磕绊绊地开起来了。
第一年,除了文华,其他三个方向加起来,只有不到一百个学生。
济世方向还占了将近一半,多是本就是杏林之家的女儿。家里本就懂医,送女儿来学,算是锦上添花。
通译方向最惨,只招到了七个人。
有人是被逼着来的——家里做洋货生意,急需懂外语的帮手;有人是好奇来的,想看看洋人的话到底有多难学。
律经方向招了十几个,多是商贾家的女儿,家里有铺子有田庄,需要人打理账目、处理契约。
黛玉不着急。
她知道,任何新事物,都需要时间。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每个方向都教出样子来,用事实说话。
济世方向,最先出了成果。
文华苑第二届学生中,有一个姓林的姑娘——不是林家亲戚,是福建来的,家里世代行医。
她祖父是当地有名的郎中,可惜三个儿子都不成器,医术学得一塌糊涂。倒是这个孙女,从小耳濡目染,天分极高,十二岁便能独立诊脉开方。
所以虽然年纪小,看着这个父亲跨越千里从福建送来的女孩,黛玉破格录取了她,让她在济世方向深造。
三年后,这姑娘通过了御医署的考核——入了太医院,皇上赏了正七品的御医官职。
不知道是因为正好皇后有了身孕,想要女御医,还是皇上对于开阳公主的格外恩宠,所以对于第一个通过御医署的女子格外照顾。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叫林念慈的福建姑娘,成了七品官。
消息传回福建,据说林祖父大摆宴席款待同乡,礼炮放了三天。
同期出师的不仅有她一人,虽然不能都像她一样进宫给贵人看病,但御医署设立了考核标准,凡是考过的,都会发了一张“女医士”的凭证。
有了这张凭证,可以在大靖任意州府开设医馆,专门给女子看病。
近水楼台先得月,京中的女子医馆最先开起。
消息传出去,京中女眷奔走相告。
从前女子看病,要隔着帘子伸出手腕,让男大夫诊脉,问诊时遮遮掩掩,许多话不好意思说。如今有了女大夫,关起门来,想说什么说什么,方便多了。
京中的女子医馆开在城南,开张第一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三个合伙开医馆的小姑娘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一个月下来,挣的银子足够在京中立足。
随后就是归乡的女孩们,在大靖很多地方都开启了医馆,虽然收入又多又少,但她们就像约定好了一样,都托人给黛玉捎了信,信的内容五花八门,但中心思想是一样的——公主,学生没给您丢脸。
黛玉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已经攒了十几封信。
通译方向,是第二个见效的。
大靖与海外通商日益频繁,泉州、广州、宁波三地口岸,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洋商出入。
这些洋商大多不会说大靖官话,需要通译从中沟通。
从前的通译多是半路出家,洋话说得磕磕绊绊,时常闹出误会,耽误生意。
文华苑通译方向的第一批学生毕业后,有几个去了泉州。其中一个姓陈的姑娘,天资聪颖,外邦话说的又快又准确。第一次做通译就打出了招牌,据说等她档期的商行都排起队。
通译方向第一批毕业的学生在泉州混得风生水起,月银比男通译高出三成还抢着要——这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的大小商号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商人们算账最是精明,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自家女儿若能进文华苑学个两三年洋话,回来就是现成的摇钱树,比请个外头不知底细的通译强多了。
有人脉广的,托关系直接托到了黛玉的公主府。
头一个来的是京城最大的洋货商号“广源行”的东家,姓周,五十来岁,圆脸大耳,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他拐了好几道弯,托了黛玉夫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关系,才递上了拜帖。
黛玉原本不想见,可听说是为文华苑的事,便让人请了进来。
周东家进了花厅,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也不敢坐,躬着身子,一脸堆笑:“公主殿下,草民冒昧登门,实在是有桩事想求殿下开恩。”
黛玉靠在椅上,不紧不慢地问:“什么事?”
“草民有个闺女,今年十三,打小聪明伶俐,就是没赶上好时候,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