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吃完面,把碗筷收拾了,端进厨房洗了。
王援朝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慢慢升起来,被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照成淡蓝色。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灯罩里积了一层灰,还有几只飞虫的尸体,黑黑的小点。
王朵朵的房门还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刚才那一下,估计是真生气了。
王援朝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心里有点后悔。
刚才那话说得确实有点过,朵朵都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当着苏寒的面那么说,她脸上挂不住。
但他不说不行。
不是信不过苏寒,是信不过他女儿那个花痴样。
从苏寒进门开始,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身上,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转,倒水、拿冰袋、找毛巾,殷勤得不像话。
他在家养了十八年闺女,什么时候见她对自己这么殷勤过?
想到这里,王援朝心里那股不是滋味的劲儿又翻上来了。
苏寒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回客厅。
“大队长,碗洗了,锅也刷了。”
“嗯。”王援朝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坐。”
苏寒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援朝开口了:“苏寒,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苏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一愣:“大队长,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王援朝拿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发现里面没水了,又放下了,“你也二十三四了,不小了。我们那会儿,二十四岁孩子都满地跑了。”
苏寒苦笑:“大队长,我这个职业,哪有时间成家。”
“怎么没有?”王援朝一瞪眼,“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朵朵都会叫爸爸了。你阿姨一个人带孩子,我在部队,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不也过来了?”
苏寒没接话。
他知道王援朝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归实话,每个人情况不一样。
他现在的状态,右臂还没好利索,训练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时不时还要出任务,一去就是几个月。
这样的生活节奏,谁家姑娘愿意跟他?
“大队长,我现在没想这些。先把伤养好,把训练搞上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王援朝点了点头,“行了!早点休息吧,朵朵对面是书房,平常我晚上回来,就睡那里。”
苏寒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王援朝一愣,“那怎么行?虽然你是我的兵,但来着是客,怎么能让你睡沙发?”
苏寒道:“就让我睡沙发吧,我怕书房有你的味道,我更睡不着。”
王援朝:“……”
“你大爷!爱睡不睡!”
王援朝直接气呼呼的走了。
王援朝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寒躺在沙发上,把冻豌豆敷在右眼眶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毛巾渗进皮肤,肿胀感慢慢减轻了。
沙发有点短,他的脚伸出去,搭在扶手上,还是长出一截。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还亮着,刺得他闭不上眼。他伸手在茶几上摸了一阵,没摸到开关。开关在门口墙上,得起身去关。
他懒得动了,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眼前黑下来。
苏寒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右臂压在身下,酸胀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他把手臂抽出来,搭在被子外面。
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脑子里的事太多了。
他睁开眼睛,掀开被子,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灯罩里的飞虫尸体,从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四只飞虫,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去的,再也飞不出来了。
苏寒盯着那四只飞虫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又把被子蒙上了。
这时候,王朵朵的房间门开了。
很轻的一声“吱呀”,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寒没动。
脚步声也很轻,一步一步的,从房门口走到沙发旁边,停下来。
苏寒感觉到有人站在他旁边,离得很近,能听见呼吸声。呼吸很轻,带着点犹豫,像在纠结什么。
然后,一只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被子,把他露在外面的右臂盖上了。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他一样。
被子盖好之后,那只手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醒。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房门关上了,又是很轻的一声“吱呀”。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苏寒躺在被子里,右臂被盖得严严实实,暖烘烘的。
他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