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儿过去,铁丝网有一段被山洪冲垮了,还没来得及修。从那个缺口过去,穿过开阔地,进对面林子,就安全了。”
他收起地图,看着苏寒:“过了铁丝网,我们就放你。”
“知道。”
刘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正准备往前走,旁边的吴敌突然拉了他一下。
“老刘,你看那边。”
刘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铁丝网这一侧,靠近开阔地的地方,有一片被踩平的草丛。
草丛里散落着几个烟头,还有几个空矿泉水瓶,瓶子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扔下不久。
刘海蹲下来,捡起一个烟头,捏了捏。
烟头还是潮的,滤嘴上有浅浅的牙印。
“有人在这儿蹲过。”刘海低声道:“刚走不久。”
吴敌也蹲下来,看了看那几个矿泉水瓶:“武警的。”
苏寒凑过来看了一眼:“应该是观察哨。他们之前在这儿盯着,后来撤了。”
刘海沉默了几秒,站起来,看向铁丝网方向。
“撤了?为什么撤?”
“因为你们抓了我。”苏寒说得很平静,“他们怕我出事,不敢跟太紧。”
刘海和吴敌对看一眼,都没说话。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铁丝网,地上的痕迹越多——被踩扁的草丛、丢弃的食品包装袋、空烟盒、用过的纸巾。
有些东西已经被露水打湿了,有些还是干的,说明撤走的时间不长,可能就在一两个小时前。
苏寒看着那些痕迹,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武警战士,在这片山里蹲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风吹雨淋,蚊虫叮咬,就为了守住这条线。
现在为了他的安全,全都撤了。
走到铁丝网跟前的时候,刘海停下来。
那段被山洪冲垮的铁丝网就在前面,大概有五六米宽的一个缺口,铁丝扭曲着耷拉在地上,上面已经长了青苔,看样子垮了有一阵子了。
缺口外面,就是那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也有痕迹——杂草被踩倒了一大片,地面上还有车轮印,像是有什么车辆在这儿掉过头。
刘海蹲在缺口旁边,看着外面那片开阔地,看了好一会儿。
“没人。”
“一个都没有。”
吴敌也蹲下来,眼睛扫过整片开阔地:“巡逻队也没来。”
“他们真的撤了。”刘海站起来,回头看着苏寒。
苏寒站在缺口内侧,月光照在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肿着的眼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走吧。”苏寒说道:“过了铁丝网,你们就安全了。”
刘海没动。
他看着苏寒那张脸,好几秒后,这才问道:“值得吗?”
苏寒愣了一下:“什么?”
“为了我们这两个老东西,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苏寒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笑是真的。
“老兵,你们在南疆战场上拼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值不值得?”
刘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们没想过。”苏寒替他回答了,“因为当兵的,不问值不值得,只问该不该。”
“你们给陈龙老兵报仇,是该。我帮你们出去,也是该。”
刘海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迈过那道铁丝网的缺口。
吴敌跟上去。
苏寒走在最后,双手被绑着,迈过缺口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吴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谢了。”苏寒站稳了,甩了甩被绑着的手。
吴敌没松手,就那么扶着他,三个人一起穿过那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的草很深,踩上去软绵绵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凉丝丝的。
走了大概一半的时候,苏寒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苏寒没回答,转过头,看向身后。
来时的路,已经被夜色吞没了。
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细细的银线,把两个国家隔开。
铁丝网这边,是连绵的群山,黑黢黢的,像一堵看不到头的墙。
“他们真没跟来。”苏寒喃喃道。
刘海也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走进对面林子的时候,苏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铁丝网那边,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整座山,都在给他们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