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後其中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巫开口了。
看来各位都选了这里。他的声音平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我倒是没想到会有这麽多人选这里。
因为他们选的可能是更明显的目标。另一个年轻女巫接口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分析感,这个点位的诡异是慢慢杀人的类型,不是那种一上来就毁灭城市的暴烈品种。很多人可能觉得这种温吞的诡异价值不高。
价值不高?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巫嗤笑一声,这种规则生物真的要靠杀人速度来判断价值吗?
年轻女巫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我只是在分析别人的心理,不代表我的观点。
杰明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急着插话。
他发现这几位巫师当中的气氛其实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不过也同样没有多麽热情,更像是一群临时拼凑的同事,在正式开工前互相试探。
能抢到名额的没有傻子。
他们都很清楚,在这个被限制了输出能级、又禁止大规模破坏的战场上,单打独斗未必是最优解。
尤其是面对这种特性不明的诡异,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巫作为精神力波动最强的人,似乎成了临时的召集人。
他再次开口:既然大家都到了,我提议先去找那个管理人造人,拿到第一手情报再决定下一步。各位意下如何?
没有人反对。
九道身影从小山头上升起,朝着镇子中心飞去。
为了不引起普通人的恐慌,他们在进入镇子上空前降低了高度,贴着屋顶滑行,最终落在一座三层石砌建筑前。
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镇公所。
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老人。
或者说,看起来像一个老人。
他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脸上布满皱纹,花白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这个位面天空的颜色一模一样。
刚刚了解过这个位面信息的众人知道,这是管理人造人的标志性特徵。
老赫尔曼?深蓝色长袍的男巫上前一步。
老人微微欠身,动作带着一种旧式的礼貌:正是。各位大人终於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听不出是疲惫还是无奈的语气。
进去说话吧。外面不方便。
镇公所的一楼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长桌两侧摆着十几把椅子。
九位巫师各自落座,老赫尔曼站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先确认一下各位已经知道的信息。他说,你们在魔网终端上看到的报告是三个小时前的。这三个小时里,又死了两个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同一户人家?杰明开口问道。
老赫尔曼看向他,点了点头:对。那根手指昨天出现在铁匠汉斯的盐罐里。汉斯一家五口,昨晚吃了晚饭。今天凌晨,汉斯和他的大儿子先走了。上午,妻子和小女儿也走了。小儿子现在还在挣扎,但……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带我们去看看屍体。年轻女巫站起来说道。
老赫尔曼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便立刻转身带路。
镇公所的地下室被临时改造成了停屍房。
四十九具屍体整齐地排列在金属台上,每一具都被白布盖着。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过闻起来不像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咸腥。
像是海边晒鱼场的气味。
杰明目光低垂,默默在心里想道。
老赫尔曼掀开了最近一具屍体上的白布。
杰明和几位巫师走上前去。
死者是一个中年男人,身体浮肿得厉害,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苍白色,像是被水泡了很久。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皮肤表面的纹理,那是像腌肉一样,肌肉纤维之间有一种不自然的收缩和硬化。
没有进行更详细的屍检吗。深蓝色长袍的男巫问道。
这里暂时没有这个条件,而且我的灵魂当中也没有装载相应的技术。
老赫尔曼遗憾地摇了摇头,抬头看向更早的那几具屍体:
现阶段,依靠医生那边加载的基础解剖学知识,勉强进行了初步检测,更详细的无能为力了。
杰明闻言没有犹豫。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风刃,沿着死者腹部轻轻一划。
皮肤翻开。
皮下组织的状态让在场所有巫师的眼神都变了。
正常人刚死亡不久的皮下脂肪应该是淡黄色的,质地柔软。
但这具屍体的皮下组织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质地硬得像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