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二刻,窗外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殿内的铜鹤香炉已燃上好的沉香,烟气袅袅,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将整座正殿熏得暖意融融,却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毛草灵是被青禾轻轻唤醒的。
“娘娘,吉时已到,该起身伺候皇后娘娘请安了。”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恭敬,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毛草灵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回笼。
她记得,昨日册封大典结束后,青禾便反复叮嘱,今日是她入主长乐宫的第一日,也是入宫的头一遭请安,绝不能出错。后宫请安,是每日的“必修课”,是规矩森严的后宫秩序里最基础的一环,更是各宫妃嫔相互试探、打量彼此的第一战场。迟到、早退、言行失仪,都会被有心人记在小本本上,成为日后攻讦的把柄。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迅速起身。
今日的穿戴,与昨日大婚的盛妆截然不同。不再是那身夺目的正红色凤纹宫装,而是一身淡粉色的云锦宫装,领口与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样,缀着细碎的珍珠,既显妃嫔身份的尊贵,又不失温婉柔和,更符合“请安”这一日常礼仪的规制。一头长发梳成垂挂髻,仅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小珠花,耳上是小巧的红宝石耳坠,没有过多的珠翠堆砌,显得清爽而得体。
这是青禾特意挑选的装扮,既不能失了身份,又不能显得过于张扬招摇,分寸拿捏得极好。
“青禾,规矩都记熟了吗?”毛草灵一边任由宫娥为自己系好宫装的系带,一边低声问道,目光扫过殿内整齐侍立的一众宫人。
今日长乐宫的宫人,比昨日更多了一倍,掌事的除了青禾,还有两名管事嬷嬷,四名二等宫女,八名三等宫女,另有四名内侍负责外院的洒扫与传递消息。按照宫廷规制,灵妃位份,名下可有六名宫女与四名内监,陪嫁侍女入宫后,内务府再分来四名宫女和四名内监,如今的配置,已是足额。
“娘娘放心,奴婢都记熟了。”青禾躬身回话,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今日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再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路线是从长乐宫正门出,经御花园西侧的石子路,先到慈宁宫,再转去坤宁宫。全程需缓步慢行,不得疾走,不得东张西望,见了太后与皇后,需行全福礼,屈膝时膝盖需弯至四十五度,头微低,目光不得直视尊长,口称‘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回话时,声音需轻柔清晰,不可大声喧哗,更不可抢话。”
青禾将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开来,连走路的步幅、屈膝的角度都一一叮嘱,生怕她有半点差错。
毛草灵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复述,将每一个规矩都刻在心上。
她知道,这些看似繁琐的规矩,实则是划分尊卑、稳固皇权的枷锁。在这后宫之中,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一步错,便可能步步错,万劫不复。
很快,梳妆完毕。
毛草灵站在殿中,看着镜中那张清丽却带着几分沉稳的脸庞,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对着青禾点了点头:“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却又寂静无声。
毛草灵走在最前方,身着淡粉宫装,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她没有像现代那样昂首挺胸,而是按照青禾教的,目视前方,目光平视,不偏不倚,既不显得怯懦,也不显得傲慢。
身后,青禾与两名管事嬷嬷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一众宫女与内侍,按等级分列,步伐整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御花园的石子路,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松柏与腊梅。清晨的露水,打湿了石板,也打湿了枝头的梅花,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花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
毛草灵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沿途的宫道上,已有不少妃嫔的仪仗往来。她们身着各色宫装,品级不同,服饰的颜色、纹样、配饰也各不相同,一眼便能看出位份高低。有的妃嫔身边跟着数十人的仪仗,浩浩荡荡,有的则只有寥寥数人,显得冷清许多。
毛草灵的目光,落在一位身着紫色宫装的妃嫔身上。
那妃嫔位份不低,看服饰与仪仗,应是淑妃。她正带着一众宫人,缓步走来,神情高傲,眼神冰冷地扫过毛草灵一行人,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
毛草灵心中一凛,立刻收回目光,依旧保持着从容的步伐,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认得淑妃,昨日册封大典上,那个带头不给她行礼的妃嫔。今日请安,淑妃定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果然,淑妃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了毛草灵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哟,这不是咱们新来的灵妃妹妹吗?真是好福气,一入宫便得了陛下这般盛宠,连请安都带着这么大的排场。”
这话里的酸意,溢于言表。
周围的妃嫔见状,也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目光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