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草灵学着宫廷礼仪,轻轻颔首,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轻柔却沉稳,带着几分公主的疏离:“有劳诸位大人挂心,本公主自会珍重,亦愿大唐国泰民安,与乞儿国永世交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语调平稳,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怯懦,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短短三日,她竟真的能装出这般公主模样。
说完,她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酒液,辛辣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烧得她心口发烫,也让她更加清醒。
这杯酒,是送别酒,饮下这杯酒,她便彻底与大唐告别,从此,故国山水,再难相见,京城烟火,皆成过往。
乞儿国丞相也起身,对着毛草灵行了一个蛮族礼仪,声音洪亮:“公主殿下貌美端庄,乃是我乞儿国之幸,我国陛下早已备好寝宫,等候公主殿下大驾,一路之上,我等定会护殿下周全,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毛草灵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她对这位丞相的客套话,半分都不信。
和亲本就是政治交易,她这个冒牌公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维系两国关系的一枚棋子,何来荣幸之说,所谓的周全照料,也不过是表面功夫,此去路途遥远,蛮荒之地,究竟会遭遇什么,无人知晓。
送行的仪式简单而庄重,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结束。
礼部官员再次躬身相送,乞儿国使团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启程,随行的宫女侍卫,也纷纷备好车马,只待毛草灵上车,便即刻出发。
毛草灵站起身,最后一次,望向大唐京城的方向。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明媚,远处的京城,依旧繁华热闹,宫墙巍峨,街市喧嚣,那是她曾挣扎过、隐忍过的地方,那里有她抹不去的苦难记忆,也有她仅存的一丝温暖。
可如今,她就要彻底离开这里,踏上一条不归路。
风再次吹起,拂动她身上的月白色宫装,裙摆飞扬,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细碎的声响,像是离别的挽歌。她站在长亭边,望着故国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底的不舍与伤感,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上。
她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那场车祸,想起现代的家人,不知他们如今怎样,是不是还在为她的离世伤心难过;想起在青楼的日子,那些屈辱与苦难,那些温暖与陪伴,都成了过眼云烟;想起未来的路,遥远而未知,蛮荒的乞儿国,陌生的宫廷,复杂的人心,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擦拭,就让这泪水,为这场离别,为这段过往,做最后的告别。
别了,大唐。
别了,这段屈辱又温暖的岁月。
别了,我在异世的故国。
从今往后,山高水远,天涯海角,我毛草灵,再也不是倚红楼的贱婢,也不是无根浮萍的异世孤魂,我是大唐永宁公主,是远赴乞儿国的和亲使者,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就算未来风雨兼程,我也要凭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活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公主殿下,该启程了。”青禾站在一旁,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她太过伤感,乱了心神。
毛草灵缓缓收回目光,擦干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脊背,脸上恢复了端庄清冷的神情,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回头,只会让自己更加不舍,只会动摇自己的决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算是跪着,也要走到底。
在青禾的搀扶下,她再次坐上马车,马车的帘子缓缓放下,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也将她与故国,彻底隔离开来。
“启程!”
随着乞儿国丞相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轱辘轱辘的声响,再次响起,朝着北方,朝着那遥远的乞儿国,缓缓驶去。
毛草灵端坐在马车里,没有再掀开窗帘,她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宫廷礼仪,回想柳妈妈和老嬷嬷的叮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再去想那些离愁别绪。
马车越走越远,十里长亭渐渐被甩在身后,最终消失在视线里,大唐的国土,也一点点远去,离她越来越远。
车外的景致,渐渐从繁华的江南风光,变成了略显荒凉的郊外,草木稀疏,道路崎岖,马车颠簸得愈发厉害,可毛草灵却丝毫没有在意。
她的心底,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惶恐与不安,只剩下坚定与孤勇。
故国已远去,过往皆云烟,从今往后,她唯有向前,别无选择。
她不知道,此去路途,会遭遇多少坎坷,是劫匪当道,还是恶劣天气;她不知道,乞儿国的宫廷,是怎样的尔虞我诈,那位素未谋面的乞儿国皇帝,是温和还是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