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左脸颊有道新鲜的血痕，正往下滴血。他手里没拿枪，只攥着一根半米长的橡胶警棍，棍头沾着暗红的泥浆和可疑的深褐色污迹。是乔川。陈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不是哥哥……是乔川？那个总在花鸟街口修自行车、笑呵呵帮老太太推三轮车的乔川？他怎么会在这儿？还穿着……公安的制服？乔川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掠过她腕上被掐出的青紫指痕，最终落在她脚边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上。他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毫无温度，只有一片森然的冷意。“陈娟同学，”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稳，“你哥没来。他怕了。”陈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她记得这个男人。去年冬天，自己丢了公交卡，站在车站冻得发抖，是他默默递来一张热乎乎的烤红薯，还顺手把她书包上松脱的扣子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却密实。“他怕你死在这儿，”乔川往前踏了一步，橡胶警棍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更怕你活着出去，把他那些烂事儿全抖搂干净。”陈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我哥没干坏事。”“没干？”乔川低笑出声，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瘆人，“那他腰上插着的那把五四，是谁给他的？他前腰上那块旧疤，是怎么挨的？他三年前在北山码头‘处理’掉的那条人命，尸骨化成灰，都飘不到你闻得到的地方……”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陈娟心上反复切割。她眼前发黑，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却死死咬着牙关，没让第二声干呕漏出来。“你撒谎……”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乔川没反驳。他只是侧身，让开门口。门外，两个穿便衣的男人架着一个半昏迷的人踉跄进来。那人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左小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管被撕开，露出底下狰狞的弹孔和翻卷的皮肉，血已经凝成了黑紫色的痂。正是蒋白娃。蒋白娃被人粗暴地掼在地上，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闷响。他呻吟一声，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目光浑浊地扫过陈娟，又移到乔川脸上，嘶声道：“乔……乔哥……你答应过……不碰她……”“我答应过不碰她。”乔川弯下腰，橡胶警棍顶端抵住蒋白娃扭曲的膝盖骨，轻轻一压。蒋白娃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身体抽搐着弓起，“可我没答应，不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陈娟看着蒋白娃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乔川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住心脏——哥哥没来，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地方，哥哥不知道。这人，哥哥不认识。这场局，从头到尾，都是冲着她来的。而设局的人，正穿着公安的制服，用警棍碾着另一个混混的骨头。“你到底是谁？”陈娟的声音终于不再发抖，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冷。乔川直起身，手电光重新罩住她。光晕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动作随意得像掸去一粒灰尘。然后，他慢慢解开藏青色夹克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左胸口袋上方，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金属徽章，在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银光——盾形轮廓，中间是交叉的钢枪与橄榄枝。“果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乔川。”他报出名字，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户籍档案，“保卫科干事。负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蒋白娃痉挛的身体，扫过陈娟惨白如纸的脸，最后落回她眼中，一字一顿，“……维护社会治安。”陈娟怔住了。保卫科？那个在派出所传达室登记外来人员、帮大妈找走失宠物、替退休教师修理漏水水龙头的乔川？那个在社区调解邻里纠纷时，永远带着三分笑、七分耐心的乔川？“你……骗人。”她喃喃道。乔川没否认。他只是将手电光调暗，光柱收敛成一小圈，静静笼罩着陈娟脚边那瓶水。水瓶标签上的字迹在微光下模糊不清，唯有“XX纯净水”几个字，像一道无声的嘲讽。“陈娟，”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沙哑，“你哥昨晚拿枪指着蒋白娃的脑袋，问你下哪儿去了。蒋白娃说，他不知道。你猜，我信不信？”陈娟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不信。”乔川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尽头的炭火，“因为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从茧市街婚纱摄影馆出来，往东走了三百二十米，在花鸟街与锦华路交叉口，被一辆银灰色帕萨特逼停。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捂住你的嘴，一个用一块浸了乙醚的毛巾捂住了你的鼻子。整个过程，监控死角，耗时四十三秒。你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是车顶上挂着的那个红色平安符，晃得你眼睛疼。”陈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抹晃动的红色……她以为是幻觉……原来是真的？“我查了那辆车的牌照，”乔川的声音像浸了冰水，“是蒋白娃名下的。他想用你，逼陈浩现身，然后……”他踢了踢地上蜷缩的蒋白娃，“……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可他算错了两件事。”“第一件？”陈娟听见自己干裂的嘴唇在问。“第一件，”乔川弯腰，从蒋白娃怀里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按亮屏幕。锁屏壁纸赫然是陈娟中专毕业典礼的照片——她穿着宽大的蓝白色校服，抱着一摞课本，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标注着日期：2023年6月22日。“他不该留着这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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