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为了遗产?(2/2)
黑色岩层,裂缝间钻出几丛枯黄的火炬松。“哥伦比亚县地质报告里写过,这带山体富含天然沥青脉。矿工修路常挖它当黏合剂。”伯尼掏出记事本:“利霍克警长说,科瓦尔斯基太太每周四早八点送女儿去镇小学,八点二十返回。失踪当天,邻居看见她牵着女儿往学校方向走,但没见她回来。”“周四。”西奥多重复,“气象局数据里,11月24日正是周四。”比利·霍克突然指向门廊角落:“那是什么?”一只锈蚀的儿童铁皮水壶,倒扣在排水沟旁。壶底积着半寸浑浊雨水,水面浮着几粒黑色碎屑。西奥多捡起来,晃了晃——水声沉闷,显然壶里还有东西。他拧开壶盖,一股浓烈松节油气味冲出。壶内壁凝着厚厚一层暗红色蜡状物,中间嵌着几根棕黄色短发。“不是松脂。”西奥多用指甲刮下一小块,凑到鼻下,“是蜂蜡。混了松脂和……血。”伯尼脸色变了:“帕特丽夏才五岁。”“不。”西奥多把水壶递给他,“这是给大人用的。壶口直径三厘米,儿童握不住这么宽的柄。”他指向壶把末端一处细微凹痕——那里曾刻过名字缩写,字母“E.K.”被磨得只剩两道平行刻痕,“尤金·科瓦尔斯基。他总随身带这个,装松节油擦枪。”比利·霍克猛地转身盯住房子:“所以有人偷了他的水壶,灌进蜂蜡和血,再放回原处?”“不。”西奥多走向院门,手指拂过门框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是有人用这把壶,在门框上试了三次。第一次太轻,只留下白印;第二次用力过猛,木屑崩飞;第三次……”他指尖停在第三道划痕末端,那里有一星几乎透明的琥珀色结晶,“蜂蜡冷却时收缩,拉出了这道微光。”伯尼喉结滚动:“谁会这么干?”西奥多没回答。他抬头望着二楼窗户。窗帘缝隙里,一只玻璃眼球静静反着光——不是玩具,是真人义眼,虹膜纹路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西奥!”比利·霍克压低嗓子,“楼上有人!”话音未落,二楼窗户“哐当”一声撞开。一个穿睡袍的老人探出身,手里攥着把猎枪,枪口正对着院门。他脸上皱纹深如矿道,左眼是那只玻璃义眼,右眼浑浊发黄,像隔夜茶汤。“滚出我的院子!”老人吼道,唾沫星子溅在窗框上,“你们跟那些报社一样,想挖我家的矿?”西奥多缓缓举起双手,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烫伤疤痕——形状像枚小小的煤铲。“彭伯顿先生?”他声音很稳,“我们不是来挖矿的。我们是来找您女儿的。”老人瞳孔骤然收缩。猎枪微微下垂半寸。“西奥·彭伯顿?”西奥多盯着他左眼,“1956年11月24号早上,您在矿务局办公室签过一份《紧急通风系统改造许可》。签字时间是七点四十三分。”他顿了顿,“您女儿和外孙女失踪前,您去过她们家。”老人没眨眼。玻璃义眼反射着天光,冷得像一块刚从矿井深处捞出的冰。“我签过几百份许可。”老人声音嘶哑,“哪记得清哪天。”“记得。”西奥多向前半步,目光锁住那只玻璃义眼,“因为那天您签完字,顺手用办公桌上的蜂蜡封住了许可文件的骑缝章——防止别人篡改。您习惯用蜂蜡,因为您岳父是养蜂人,您小时候常帮他熬蜡。”老人持枪的手抖了一下。西奥多继续道:“您女儿结婚时,您送她的嫁妆是一对蜂蜡烛台。其中一只现在在她家客厅壁炉架上,另一只……”他指向二楼卧室窗口,“在您枕头底下。蜡烛芯还是湿的,说明昨晚刚用过。”老人喉结剧烈上下,像吞咽着滚烫的煤渣。“您知道她们在哪。”西奥多声音轻得只剩气音,“您女儿没告诉过您,她发现丈夫在矿道里埋了东西。不是炸药,是别的——能让整个镇子睡不着的东西。”一阵死寂。连运煤车的轰鸣都远去了。老人忽然笑了。那笑声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玻璃义眼在笑纹里折射出无数个西奥多的碎片。“进来吧。”他退后一步,枪口垂向地面,“厨房有咖啡。凉了八年,但还能喝。”西奥多迈步踏上台阶时,瞥见门垫底下那道刮痕深处,渗出一滴暗红液体。它沿着木纹缓慢爬行,像一条迷路的蚯蚓,最终停在第三级台阶边缘,悬而不落。风从山坳吹来,带着松脂与沥青混合的苦香。西奥多伸手扶住门框,指尖触到那道新鲜刮痕——这一次,他摸到了刮痕底部尚未干透的、温热的黏腻。楼上,老人正用勺子搅动咖啡。金属碰撞瓷杯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矿井深处永不停歇的凿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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