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到夫人坐在会客室里,身边的侍从正对她说些什么,于是久违地,莫妮卡夫人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于是元帅将目光给到了西奥多。
那是个不大的孩子,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头不算高,但容貌很出色。
或许是继承了他那位艳名远扬的母亲的脸,少年看上去柔柔弱弱像个姑娘。
西奥多的身旁……
塞巴斯蒂安眉头一跳。
“哦,洛斐先生。”
他又看到了那位彼得先生,在心里埋怨他实在是得寸进尺。
“元帅大人。”
彼得对他行礼:“这孩子如今在我们商行旗下的旅馆入住,也算是洛斐商行的贵客了,便由我送他过来。”
“您还真是贵人不嫌事多。”
“您说笑了,也是最近有一些账单需要拿来府上让夫人过目。”
“过目了吗?”
“已经看过了。”
“不如留下来用午饭?”
“不用了,实在不好过多打扰……”
“我是说这位西奥多先生。”
元帅将脸转向西奥多。
那少年虽外表柔弱,但目光坚韧,不由得让塞巴斯蒂安有些出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孩子看上去有点像养在他们夫妇身边,还没有送去皇宫里被溺爱糟践的宝拉。
那时候宝拉的眼睛也是像这样幼虎一样,执着坚定。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塞巴斯蒂安想,是宝拉第一次回来告诉他,皇宫里的那些皇子公主像对待仆人一样对待她的时候?
还是她回来落泪,大皇子当着她的面打死了和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侍从?
那时候莫妮卡勃然大怒,要闯进皇宫去让皇帝夫妇给海伍德家一个交代。
但那个时候,塞巴斯蒂安还不像现在这么根基稳固。
他拦住了妻子,用一种更有效的方式表达不满。
元帅找到了皇帝哭诉,请求皇帝把孩子还给他。
不管后宫世事的皇帝果然回去打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严惩大皇子——孩子当然不能还给他,在皇帝的嘱咐下,整个皇宫的人都开始捧宝拉。
十多岁的孩子哪受得了这样的吹捧?
她很快忘记了被打死的贴身仆从,但是用“活生生打死”这种话去恐吓身边的不忠之徒却是让她学到了。
她开始动辄打骂她的仆从、公主的侍女、王子的仆从——没人责备她,于是那些被惩罚的仆从又恨她,又怕她。
怕的人得到了鞭子,恨的人得到了铡刀。
从那之后,宝拉的眼睛不再澄澈。
她不再像自己的孩子,不再完美无瑕,不再让人喜爱。
她变成了马绍尔的孩子,一样的会让他头大,给他带来麻烦。
塞巴斯蒂安不喜欢她。
……
“先生?”
西奥多的脸在他的眼前逐渐清晰,那孩子有些好奇地问他:“您还好吗?您看上去有些出神。”
“……”
不错,不错。
懂礼貌、识大体,尊敬长辈关爱陌生人。
这是一个不错的孩子。
塞巴斯蒂安心想。
他原来只是顺口一句让他留下来吃午饭,如今倒是真情实意了。
“半大的孩子,来来回回地跑总显得麻烦。留下来用个午饭吧,不要拒绝。”
他回过头,深情地看向莫妮卡夫人:“夫人已经许久没笑得那么开心了……”
……这是哪个深情男二或者少爷的管家的台词,被你拿过来用了?
常乐心里一个大趔趄,面上倒是丝毫不显。
“先生实在爱妻。”
“大人!”
有捧着布料的仆从从会客厅的方向追来:“大——小大人,这是我们夫人的赠礼。”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扫过他手上的布料,又是一怔。
这种暗红色的布料浮光跃金,曾是宝拉最喜欢的颜色之一。
看来莫妮卡和他一样,也想到了过去。
“这不好。”
西奥多拒绝:“我不是来求赏赐、打秋风来的。”
“并非赏赐,只是夫人一时想到了逝去的幼女罢了。”
元帅叹了口气:“你便收下吧,可怜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拳拳之心吧。”
西奥多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神色。
“母亲?”
他低下头,看上去有些低落。
“我倒是从未感受过母爱的温暖。”
元帅眉头轻轻一挑。
噫?
很上道啊,这个小伙子。
看来他刚才的判断有误,这孩子心里有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