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疏静静听着，经过少年这番详尽的讲述，她彻底弄清了这里的复杂和凶险。原来萨卡不是蠢，而是财阀骨子里那股根深蒂固的傲慢与自负，让他放松了警惕。又或者，萨卡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警惕。只是嵇寒谏作为兵王，心思实在太缜密、手段实在太高明了。他硬是在夹缝中，既让陆昭野抓不到弄死他的把柄，又在一次次“立功”下，让萨卡对他越来越欣赏，甚至动了招他当上门女婿的念头。这时，妇人也满脸愤恨地絮叨起来。“萨......林见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可她感觉不到疼。风在耳畔尖啸，像无数把刀刮着耳膜。她垂着眼，看见嵇寒谏仰起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压住呼吸、稳住枪线。她甚至能看清他左眉骨上那道旧疤，在甲板探照灯扫过的瞬间泛着冷白的光。和五年前火场里一模一样。那时他背着烧塌的钢梁冲进浓烟，把她从坍塌的宿舍楼里拖出来，额角被坠落的玻璃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混着灰往下淌，他却只把外套裹紧她发抖的身体，哑着嗓子说：“别怕，我在。”此刻他举枪的手纹丝不动，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刃，直直钉在陆昭野脸上。陆昭野也看见了。他瞳孔骤然缩紧，抓着林见疏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咯咯轻响，仿佛要把她的骨头碾碎。“松手。”嵇寒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穿透枪声与风声，字字砸在甲板上，“你再不松，我数到三。”陆昭野没笑，也没怒，只是忽然低低地、极其缓慢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疯子才有的平静。“寒谏……”他嗓音沙哑，“你真敢开枪？”“这艘船上有萨卡的嫡系、东盟七国特使、三十七名无武装外交官——你要是扣下扳机，今天这里就是国际战犯审判庭的第一案发现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嵇寒谏肩章上那枚崭新的银鹰徽记，“你刚升任少将三天，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一枪下去，全毁。”嵇寒谏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他左手食指已缓缓搭上扳机护圈，指腹摩挲着金属冷硬的弧度。“我不数三。”他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微动——“砰！”不是狙击枪声。是陆昭野腰间另一侧暗袋里弹出的微型电击器，被他用拇指狠狠摁下！一道惨白电弧“滋啦”一声劈向林见疏悬空的小腿！林见疏只觉右腿骤然麻痹，整条腿瞬间失去知觉，脚踝一软，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呃——！”她喉咙里溢出短促的痛哼，身体彻底荡出护栏外，仅靠一只左手死死抠住栏杆边缘的防滑纹路！指甲崩裂，血混着铁锈味涌上舌尖。陆昭野趁机发力，猛力往上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自下方传来。紧接着是极轻的“滴”一声电子提示音。林见疏余光瞥见，嵇寒谏肩头战术背包侧面弹开一道暗格，一枚拇指大小的银灰色圆柱体正缓缓旋转着升空，底部喷出淡蓝色离子流，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朝他们头顶飞来。EmP脉冲干扰弹。专破生物识别锁、电磁屏障、远程遥控装置——包括陆昭野腕表里正在倒计时的升降舱主控芯片。陆昭野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那枚越飞越近的银点。“你疯了？！”他嘶吼，“这东西一旦引爆，整艘船的导航、电力、救生系统全部瘫痪！现在是暴风雨季，海况三级以上——你想让八百人陪葬吗？！”嵇寒谏终于动了。他收枪，抬手，将狙击步枪横抱于胸前，左手迅速在枪托侧方的战术屏上输入三串密钥。屏幕幽光一闪，弹体飞行轨迹陡然偏移十五度，精准绕过林见疏后颈，直扑陆昭野左耳后三厘米处的皮下通讯芯片植入点！“轰——”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如心跳的震颤。陆昭野浑身一僵，瞳孔瞬间失焦，抓着林见疏手腕的力道“啪”地松开！林见疏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顿——不是被接住，而是被一股横向气流狠狠撞偏！她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斜斜甩向右侧露台尽头！那里，一道黑色身影如离弦之箭掠过半空，单膝跪地，双臂张开，以脊背为盾，硬生生接住了她下坠的全部冲力！“咚！”沉闷撞击声里，程逸后背重重砸在防爆玻璃墙上，蛛网状裂纹瞬间蔓延整面玻璃，他喉头一甜，却死死咬住牙关，反手将林见疏严严实实扣进怀里，滚入角落阴影。林见疏耳朵嗡鸣，眼前发黑，只听见程逸急促的喘息贴着她耳畔炸开：“别说话……先喘气……你睫毛都在抖。”她想点头，脖子却僵得像块铁。而就在她被接住的同一秒——“哗啦！！！”整面防爆玻璃轰然爆裂！狂风裹挟着碎玻璃如暴雨倾泻而入！陆昭野踉跄后退两步，左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缝里渗出血丝。他耳后芯片位置皮肤焦黑一片，正冒着一缕青烟。他抬头，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玻璃渣，死死钉在程逸怀里的林见疏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痴迷，不再是算计，而是一种被逼至绝境的、野兽般的赤红。“好……好啊。”他忽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你们三个，一个少将，一个特勤局王牌，一个退役消防员——倒是凑齐了。”他慢慢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耳后血迹。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一件古董。“可惜啊……”他轻笑，“你们忘了问一句——”“这艘‘永昼号’，到底是谁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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