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止住！她整个人被悬在距海面仅二十米的半空，像一枚被钉在风暴里的蝴蝶。钩索另一端，牢牢系在游轮顶层直升机停机坪边缘。而站在停机坪边缘，一手握着遥控器、一手扶着直升机舱门的，是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卡洛尼少将。他军靴踩在狂风里，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下方。“林小姐。”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直接传入她耳内，冷静、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抓紧钩索。三秒后，拉升。”林见疏还没来得及点头，钩索已骤然收紧！她被急速拽向停机坪，衣摆猎猎翻飞，长发向后狂舞。就在她即将抵达停机坪的瞬间——“砰！”一声枪响。不是狙击枪，是手枪。来自游轮主控室方向。子弹擦着她左耳飞过，打在钩索外壳上，溅起一串火花！钩索猛地一颤，拉升速度骤减。林见疏侧头，看见主控室玻璃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缓缓放下枪——萨卡的心腹，情报官罗维。他没看她，目光死死锁在卡洛尼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笑意。卡洛尼脸色不变，左手已悄然按上腰间配枪。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砰！！！”主控室玻璃轰然爆裂！不是被枪击碎。是被一头撞开的！嵇寒谏浑身是血，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右肩插着半截断裂的钢筋，却像不知痛一般，撞碎玻璃后凌空翻转，单膝重重砸在主控室地板上！他甚至没看罗维一眼。他抬起了头。视线穿过破碎的玻璃，穿过呼啸的风，穿过数十米虚空，精准地落在林见疏脸上。那一刻，他眼底所有杀意、暴戾、焦灼、绝望……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字：“疏。”林见疏的心脏狠狠一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暴雨夜，她发烧到四十度，迷迷糊糊梦见自己掉进冰窟，有人跳下来抱她，把她裹进滚烫的怀里，一遍遍喊她名字。——疏疏，疏疏，疏疏……原来不是梦。是他真的来过。钩索再次启动，将她稳稳拖向停机坪。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卡洛尼一把扶住。“安全了。”他说。林见疏却挣脱他的手，跌跌撞撞扑向主控室方向。她想确认嵇寒谏是否还活着。可刚跑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她猛地回头。只见陆昭野竟攀着断裂的护栏残骸，硬生生从露台缺口爬了上来！他左腿以诡异角度扭曲着，右手捂着后背枪伤，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体。他站得不太稳，却固执地立在那里，风吹得他衣摆翻飞，像一面即将熄灭的旗。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然后，他抬起了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缓缓解开了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直到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疤。那不是枪伤。是烧伤。呈不规则扇形，边缘泛着陈年暗红，像一朵早已枯死的玫瑰。林见疏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她认得这道疤。七年前，西郊化工厂爆炸案。她被困火场，是陆昭野冲进去把她背出来的。她昏过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他后颈被灼伤的皮肤卷曲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可后来……警方通报说，陆昭野当时根本不在现场。是他伪造了不在场证明。是他亲手把那场爆炸，栽给了嵇寒谏的父亲。是他，在她最需要真相的时候，递给她一杯掺了药的水，让她睡了整整三天——醒来时，嵇家已被查封，嵇父死于狱中，而她，成了陆昭野未婚妻。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带着铁锈味的腥气。她踉跄后退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陆昭野轻轻笑了，笑得疲惫又温柔：“因为那天，我听见你在火场里喊他的名字。”“疏疏，疏疏……你喊了十七遍。”“可你不知道，我背着你往外跑的时候，也一直在喊你。”“一遍，又一遍。”“可你听不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腰腹，扫过她耳后那枚刚刚按过三次的信号器，最终落回她脸上。“所以这次，我让你听见了。”“我让你亲眼看见——”“谁会为你挡枪。”“谁会为你跳楼。”“谁会为你……连命都不要。”林见疏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她看着他慢慢抬起手，指向主控室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吧。”“他等你很久了。”话音未落，陆昭野忽然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后倒去。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就那样直挺挺地坠入黑暗，像一颗终于燃尽的流星。林见疏没去接他。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然后，她转过身，朝着主控室，一步一步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踏碎一段过往。她推开主控室碎裂的玻璃门。嵇寒谏正靠在控制台边，左臂已用皮带简单固定，右肩的钢筋被他自己拔了出来，血流如注。他抬眸看她，眼底血丝密布，却弯起一个极淡、极软的笑。“来了？”林见疏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解下自己的披肩，一圈圈缠上他血肉模糊的肩膀。动作很轻，手指却抖得厉害。嵇寒谏没动，任由她包扎，只是静静看着她。直到她打好结，他才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碰了碰她沾着血和灰的脸颊。“疼吗？”他问。林见疏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那……还怕吗？”她终于哽咽出声：“怕。”“怕你死了。”“怕我再也找不到你。”嵇寒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滚烫的笃定。他忽然倾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滚烫而真实。“不会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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