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三房上下,全都指望着温阳日后能学有所成、金榜题名,他若是能出人头地,风光得利,咱们整个三房,还有您娘家孙家,都能跟着沾光。说到底,他终究要唤您一声母亲,母亲,您怎么就绕不过这个弯呢?”
孙氏闻言,还想张口怒骂,说自己从来都不是温阳的母亲,那个孩子与自己毫无干系。
可话到嘴边,她却突然愣在原地,像是突然间想通了什么。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捷哥儿资质平庸,这辈子都难有大出息,即便靠着朱家的婚事,也顶多维持眼下的境况。
可温阳不同,若是他日后真能高中科举、手握前程,自己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嫡母,只要拿捏住,往后便能靠着温阳享尽荣华。
这一切的荣耀,终究是落在她这个正室太太身上,而不是潘氏那个卑贱的姨娘。
这般一想,孙氏心中的抵触与怨怼渐渐消散。
这段日子,因为潘氏母子,她闹也闹了,哭也哭了,可不仅没能讨回公道,反倒让自家元气大伤。
如今孙家更是到了变卖祖宅的绝境。
事到如今,孙氏除了咽下这口气,答应温以含的条件,再无别的出路,若是执意不肯,最后只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沉默良久,孙氏终究是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应下了温以含的要求。
温以含一次性拿出四千两白银,心头也是阵阵肉疼。
要知道,当年全部嫁妆加起来,都凑不足四千两,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田产、宅院等不动产,总不能尽数变卖套现。
好在武清侯爵府手握重兵,向来风光无限,平日里靠着勋爵府的名头往来应酬,各类进项不断,温以含私下也积攒下丰厚家底,拿出这笔钱帮孙家应急,倒也并非难事。
可一想到这笔银子打了水漂,短时间内根本无从收回,她还是忍不住心头焦躁。
经此一事,孙、刘两家彻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可他们哪里知道,刘、孙两家原本要填补的差额,足足有两三万两之多。
还是温英安不忍心真把两家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他也没有去麻烦温以缇,而是私下寻了彭阁老出面周旋,将其中可酌情的部分减免,最后才定为每家只需补缴一万两。
刘老爷、孙老爷如今已被彻底革去官职,他们不过是七品、九品的微末小官。
若不是有人想借着他们的事牵扯温家,压根没人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桩案子本就是可大可小,毕竟当年温家还只是七品小官时,从未牵扯过如此巨额银钱,事态尚且算严重。
可如今的温家已是权势赫赫,只要温以缇松口打点,上头立刻便会放人,两家也能免去大半罪责。
说到底,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旁人算计温家的棋子,落得这般下场,也全是咎由自取。
二人被押入大牢的第三日,总算盼来了被解救的消息。
可当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牢门时,前来接应的女眷瞬间红了眼眶。
不过短短三日、昔日养尊处优的两位老爷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脸颊深陷,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斑驳的伤痕透过衣料隐隐显露,眉眼间尽是疲惫与惊惧。
刘太太与孙太太看着丈夫这般狼狈憔悴的模样,心头一紧,双双捂住嘴。
他们不过是被关进去审问,又未曾定下罪名,怎能如此动用私刑、屈打成招?!
孙老爷与刘老爷拖着残破的身躯各自归家,一踏入家门,看着空荡荡的院落、被搬空的屋舍,值钱物件尽数不见,再得知家中所有银钱、变卖产业所得全都拿去补缴了款项,瞬间气血上涌。
两人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当场晕了过去。
等二人悠悠转醒,心中又恨又怒,满腔怨怼尽数指向温家,躺在病榻上不住咒骂,怪温家害他们落得这般境地。
可今时不同往日,孙太太与刘太太早已心灰意冷,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附和丈夫、帮着他们针对温家。
反倒一遍遍劝说,逼着他们赶紧养好身子,亲自去温家登门道谢。
说到底,经此一劫,刘、孙两家彻底垮了,往后什么依仗都没有了。
这京城遍地是权贵,弱肉强食,没了靠山、没了家底的他们,若是再不紧紧攀住温家这棵根大树,往后怕是连在京城立足求生都难,落得流离的下场。
然而,刘、孙两家虽同陷困境,却各怀鬼胎。
刘家好歹比孙家强上不少。
刘家其他几房的庶房,虽多是九品芝麻小官或不入流的吏员,终究还占着几分官身,在衙门做事,勉强能维持个体面。
更何况自家儿媳是官宦之女,根基尚在。
刘老爷心中甚至已有盘算:儿子虽还是个秀才,但下届乡试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