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3/3)
指向虚空。殿中已有两人等候。一人着青布直裰,须发花白,手指枯瘦如爪,正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一柄无鞘短剑。剑身幽暗,不见反光,唯有一道血线般的暗纹蜿蜒其上。另一人背对门口,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正是太子。他面容清俊,眉目间不见丝毫戾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倦怠。见来人进门,他颔首示意,目光落在那柄短剑上,轻轻道:“洗好了?”老道点头,将短剑递上。太子接过,指尖抚过那道暗纹,忽然一笑:“这‘断肠草’的配方,还是当年父皇亲授给我的。说此物最妙之处,不在致幻,而在……让人在癫狂中,说出最想说、却最不敢说的那句话。”他顿了顿,望向窗外一弯冷月:“鄂伦岱喊‘四爷救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只要喊得够大声,四弟就会真的冲出来,把他从囚车里拽出去?”青衣老道沙哑开口:“他至死不信,四爷早已将他当作弃子。”“不。”太子摇头,将短剑缓缓插入腰间皮鞘,动作轻柔得如同安葬一个故人,“他信。只是信得太晚。”月光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转瞬即逝。“告诉四弟——”太子转身,步出殿门,玄色袍角扫过荒草,惊起一只夜枭,“本宫敬他,敬他明知是局,仍肯走这一遭。也谢他,替本宫,亲手合上了这扇门。”夜风忽起,吹散满殿尘埃。远处曲江园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了。而同一时刻,西京府衙密室。胡有道独坐灯下,面前摊开一册泛黄账本。烛火摇曳,映得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格外刺眼。他提笔,在账本末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小楷:“康熙三十七年四月廿三,戌时三刻,鄂伦岱死于西京官道。其尸首,由四皇子亲验,仵作十二人、医官八人共同勘验。验尸文书,已于亥时初誊录三份,加盖三方印信。另,太子密使金亮,携东宫暗档一部,今夜子时,将赴玄真观焚毁。”笔锋一顿,墨迹晕开一小团浓黑,像一滴不肯坠落的血。他吹干墨迹,将账本锁入铁匣,钥匙含入口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更鼓再响。四更天。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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