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直,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啪!”
手中那柄一直在指尖转悠的折扇被他干脆利落地一合,收进腰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遵命!”
密室里昏黄的油灯被这一声震得火苗一跳,墙上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李玄霸彻底愣住了。
他枯槁的眼珠缓缓转动,从杨潇那张正经得不像话的脸,移到床沿上正叉着腰的白白,又从白白挪回杨潇身上。
来回三趟。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风云变幻,却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两息之间,把“登徒浪子“和“死士亲卫“这两张皮换得如此天衣无缝。
“……正事?”
李玄霸的嗓音还带着刚才笑过之后的沙哑,他偏过头,看向白白,眉宇间的疑惑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没错。”
白白点点小脑袋,随后小嘴微微张开。
“嗡——”
一圈极淡的空间涟漪荡开,一个通体莹润、隐隐泛着暖光的药盒便从其在嘴里飞出,安稳的落在其身旁。
“秦老大已经把压制你体内毒素的丹药炼好了。”
白白将药盒轻轻推到李玄霸面前,语气难得郑重。
“你现在根基被毁,彻底根除是不可能了。但这枚【净髓丹】,足以把那些钻进你五脏六腑的毒素逼出来,让你恢复到常人的行动力。”
它顿了顿,小脑袋转向杨潇。
“不过你身子骨太虚,光靠丹药硬冲,经脉当场就得炸。所以——”
“这家伙会用他的灵力,辅助你化开药力。”
话音落下。
李玄霸那双本已灰败如死水的眼眸中,猛地爆出一道光。
像是将熄的残烛被人猛地添了一勺灯油,轰的一下重新燃烧起来。
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伸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当指尖触到温玉盒的那一刻,这位纵横青云城数十载、一手缔造铁血军政的城主,眼眶里竟泛起了一层极薄的水光。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劳烦两位替我转告秦小友……”
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一切,就有劳二位了!”
“城主客气。”
杨潇收了脸上最后一丝轻浮,几步迈到玉床背后。他一撩衣摆,盘膝坐下。
双手于胸前结印,十指翻飞,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印结。
随后双掌一翻,稳稳抵在了李玄霸那瘦得硌手的脊背上。
“城主,深吸一口气。”
“这丹药极霸道,等会儿您可能会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忍住。”
李玄霸冷哼一声,枯瘦的下颌微微一扬,那股久居人上的傲骨重新浮现。
“老夫当年在北境,被人用毒箭钉穿肩胛,刮骨三寸,不曾哼过一声。”
“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来吧!”
说罢,他指节一翻,打开玉盒。
盒中那枚丹药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青碧,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青光在缓缓流转,一股浓郁霸道的药香瞬间弥漫整间密室,连墙角那几盏将熄的油灯,火苗都猛地窜高了一截。
李玄霸毫不犹豫,将丹药一把塞入口中。
入口即化。
“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滚烫狂暴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李玄霸那几近枯竭的经脉中轰然炸开!
“呃啊——!”
李玄霸浑身猛地一僵,喉间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上青筋瞬间暴起,如蚯蚓般狰狞扭曲,冷汗顺着他深陷的眼窝滚落,砸在玉床上,碎成一片。
就在此刻——
杨潇动了。
“聚神,抱一,灵力入体!”
他低喝一声,双掌猛震。
一股极其绵长、轻柔,却坚韧如丝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顺着李玄霸的命门,源源不断地渗入体内。
若是刚猛之气,此刻早已将这副残躯撑得粉碎。
但杨潇身为“盗帅”,灵力走的是偏门轻灵一路,此刻如春雨润物,丝丝缕缕地包裹住那股狂暴药力,引着它们顺着七经八脉,向着五脏深处盘踞的毒素包围过去。
“还差点火候。”
床沿上,白白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它轻巧地一跃,落在李玄霸的膝头,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影。
“嗡——”
一圈极淡的银白色空间之力荡开,如水纹般笼罩住李玄霸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