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夜色突袭(1/3)
青壮被杀了一茬又一茬,剩下的不是老弱就是妇孺。有力气的都被征去修城墙、挖壕沟、背石头。一天干十二个时辰,换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干不动了,就没有粥,没有粥了,就只剩一条路。苟活的法子有很多。给羯族人种地,给羯族人放马。有手艺的打铁、编筐、鞣皮子,挣一口吃食。没手艺的就卖力气,力气卖完了就卖命。有个瘸腿老头在城南门口摆了个修鞋摊子。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那里,给路过的羯兵补靴子。补一双靴子,赏半个......“功劳?”二狗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麦饼。他掰下一小角,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目光却像铁钉似的钉在刘秃子脸上。“你截了一车粮,车上三十石粟米,按市价三文一斤,折银七两二钱。扣掉你带人路上嚼用、火把、伤药、刀刃损耗,实得五两——记你账上。”他顿了顿,把剩下那大半块饼往旁边张春生手里一递:“记下来,刘秃子部,首战若成,五两银。若失手,不罚,但没得。”张春生低头摊开册子,墨笔悬在纸上方,手腕稳得没一丝抖。底下嗡地一声低响。五两?!有人倒抽冷气。西梁军运粮车向来押重,寻常一趟少说二十车,多则五十车。真能截下整队,一人摊不上十石,可十石也值两两多银子!更别说车队里还有盐、麻布、铜锅、皮甲衬里这些杂货,一样能折现。刘秃子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再说话,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饿狼盯住了羊圈的豁口。二狗却没看他,转头扫过一圈:“各部都一样。不是按人头分,是按实缴入库的粮草斤两算。你带一百人去,只抢回五石,就拿五石的钱;你带十个人去,抢回十五石,十五石的钱全归你。多抢多得,少抢少得,不抢不得。”“那……要是抢多了呢?”阿木古忍不住插嘴,声音有点发紧,“灰岩部从前截过一回大的,抢了四十二车,连护兵带骡马都缴了……”“缴获归公。”二狗眼皮都没抬,“骡马入营充役,兵械入库备用,粮草入仓统调。但——”他忽然抬高声调,手指往地上重重一点,“缴获总值的三成,折银发给执行部族。明账暗册,张春生亲自验、亲手记、亲口报,当场兑付。当夜到账,银子不捂手。”帐外起了一阵风,卷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儿,贴着地面刮进了人群脚缝里。没人再吭声。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摊派,是买卖。拿命换银子,拿刀换饭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可这买卖背后压着的,是规矩,是底线,更是汉人将军攥在手里的刀柄——你干得好,银子流水般淌进你怀里;你干得孬,或是耍滑偷懒、谎报战果、临阵脱逃,那就别怪军法不留情。二狗终于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袍子前襟并不存在的灰:“最后一条,也是铁律——凡参与截粮者,须立血契。”他话音刚落,张春生便捧出一只黑漆木匣,掀开盖子,里头是三摞朱砂砚、三叠素白棉纸,还有一排牛角小刀,刀尖淬过火,泛着青灰冷光。“割左手中指,滴血为印。纸上写明部族名、头人名、出兵数、所担职责、愿领何段路、承何等险。血未干,契不成;契不成,不发号令;不发号令,不得擅自出营一步。”“血契一式三份:一份归你,一份归营司存档,一份烧于中军香炉,焚于诸神之前——天知,地知,人知,鬼亦知。”刘秃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下意识缩了缩左手,袖口蹭过腕骨,露出一道蜈蚣似的旧疤。“要我们……自己写?”他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字都不认得几个。”“不识字?”二狗抬眼,平静得近乎漠然,“那就找识字的帮你写。但血,必须你自己滴。笔画错了,可以改;血印歪了,重按;可若签的是假名、虚数、空诺……”他停了停,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冰水漫过石阶:“那就不是血契,是催命符。”没人笑。连困和尚站在帐帘外听了半晌,也没念一句“阿弥陀佛”。他只是把禅杖往地上轻轻一顿,震得脚边浮土跳了跳,转身走了。大棒槌正蹲在帐外啃干饼,见他回来,忙把饼掰一半递过去:“和尚,你听完了?咋样?”困和尚没接饼,只盯着他:“你听见没?‘血契’二字。”“听见了。”大棒槌咽下一口粗面渣,“不就是按个手印?咱又没骗人。”“不是手印。”困和尚声音低了下去,“是心印。”他顿了顿,望着远处渭河方向飘来的灰云,云层底下,隐隐有雷光滚动:“林公爷把命交出去,是信你能砍人;可如今,他要把整个渭北大营的命脉,托到这群人手上——不是靠恩义,不是靠威压,是靠一张纸、一滴血、一句实话。”大棒槌没吱声,低头继续啃饼。饼渣子簌簌往下掉。“你怕吗?”困和尚忽然问。大棒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面粉:“怕啥?”“怕他们拿了银子不办事,怕他们临阵倒戈,怕他们夜里放把火,烧了粮仓,再引羯骑杀进来。”大棒槌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他们早干了。何必等到现在?”困和尚怔了一下。大棒槌拍拍手上的渣:“和尚,你忘了?咱们刚来那会儿,多少人蹲在营门外面,啃树皮、煮皮带、把娃子裹在破袄里捂着,就怕冻死一个,家里就断根了。现在有饭吃,有活干,有银子拿,还有人给他们定规矩、分水源、守营门——你说,这群人心里最怕的是啥?”困和尚没答。大棒槌自己说了:“怕规矩没了。”他站起身,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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