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死地长安(3/3)
手掌,任风吹走:“从今天起,他叫林守业。”老汉茫然:“林?”“林。”阿木尔站起身,望向渭北原尽头那三座未封顶的烽台,“守业。守着地,守着人,守着活命的业。”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后,老汉抱着婴儿,喃喃重复:“林守业……林守业……”风突然大了。吹散最后一片雾,也吹动所有营地的旗幡。羌人的狼旗、氐人的虎旗、吐蕃的牦牛旗、卢水胡的鹿旗……全都猎猎作响,却都不及中央帅帐前那面素色大旗鼓荡得烈。旗上无字,只有一道墨线,自旗杆顶端劈下,直贯旗底——如刀,如剑,如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又似一道正在结痂的新痕。林川立于帐前,仰头望着那面旗。胡副将悄然靠近:“公爷,午后议事,各部头人都到了。可……阿木尔还没领铜牌,按规矩,他不能进帐。”林川没回头,只道:“让他进来。”“可他连汉话都说不全……”“那就让他听。”林川声音平静,“听不懂的,自然会有人翻译。听懂了的,才配坐下来。”胡副将迟疑片刻,终是点头而去。林川抬手,轻轻抚过旗面那道墨线。线是新画的,墨未干,指尖沾了点黑。他垂眸,看着那点墨在自己指腹晕开,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远处,大棒槌正带着人往烽台上运最后一批夯土。他光着膀子,肩头渗着汗,背上旧疤叠着新伤,可脊梁挺得笔直。困和尚跟在他身后,禅杖拄地,一边走一边数台阶,数到第九级,忽然停下,仰头望向烽台顶上那四盏幽蓝灯笼,嘴唇无声翕动,不知念的是哪一段经。台下,三个女人并排坐着,怀里各搂着一个孩子。大牛家的娃儿三岁,正揪着李寡妇的衣襟咿呀学语;老何家七岁的男孩背着小妹,仰头看天;李寡妇挺着六个月的肚子,一手护着腹,一手轻轻拍着怀里刚满月的女婴。她们都没说话,只静静望着烽台。风掠过渭北原,卷起尘沙,也卷起几声断续的童谣——“棒槌敲,敲盐井,井里爬出小星星;星星亮,照婆娘,婆娘抱娃等天明;天明亮,娶新郎,新郎不是别人是棒槌郎……”歌声很轻,轻得几乎被风撕碎。可站在帅帐前的林川,听见了。他指尖那点墨,终于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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