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排兵布阵(1/2)
身后,他那两千六百多号战兵听见热汤二字,蹲在路边的纷纷站了起来,眼巴巴望过来。一个个胡子拉碴、衣甲破烂。有个战兵没绷住,嘴里冒出一句:“热汤?真的假的?”旁边赵老四踹了他一脚:“公爷还能诓你?快滚过去!”那战兵被踹了个踉跄,爬起来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弟兄们快来啊,有肉!”呼啦啦一片人往辎重车队的方向涌。有人跑得急,绊在自己脚上摔了一跤,爬起来骂了一句娘,继续跑。几十辆辎重车前头瞬间围得水泄不通,火头军掀开大木桶盖子的时候,热气蒸腾,肉汤的香味顺着冷风往四面八方一散。最先捞到碗的那个战兵喝了一口,眼眶红了,拿袖子擦了一把脸。旁边的人没笑话他。在山沟里啃了一个月饼子,就这一口热肉汤,能把人的魂勾回来。韩明端着碗站在一边,看着自己那帮弟兄围在车边上,蹲的蹲,站的站,端着碗呼噜呼噜往嘴里灌。好些人坐在地上,靠着车轮子就不想动了。有两个伤兵被人扶着,碗端不稳,旁边的弟兄一勺一勺喂。有人喝太猛了呛着了,咳得弯下腰,旁边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骂了句“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他低下头,看了看碗里漂着的肉片子。喝了一口。滚烫滚烫的。……与此同时,渭北大营。营地四周竖着各种破旧的旗子,风一吹,哗哗作响。旗下那片人,黑压压的,往哪头看都是脑袋。两万四千多号人,一百一十三个部族,说着十几种舌头。这摊子要是让正经带兵的人来看,八成当场扭头走。二狗不这么想。他做这行久了,知道一个人能饿到什么份上还不散,那这人就比大多数人能打。眼前这批,被撵过、饿过、祖坟被人刨过,还站在这儿,已经说明问题了。连续几天的饱饭下来,这帮人的变化是看得见的。头一天还有人端着碗蹲着喝粥,眼神涣散,嚼几口就停下来发呆,像是不确定眼前这碗东西是不是真的。渭北大营的粮够结实,粟米煮透了,锅里还扔了几块干肉,热气一腾,满营都是味道。铁林军的老兵在营里转了一圈,看见几个羌人汉子蹲在草堆边上,一人抱着一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喝得极慢。老兵走过去问:“不够?”那个羌人头也没抬:“够了。就是……不舍得……”到了第三天,情况就不一样了。有个白马氐的壮汉,头两天走路还得拄棍,第三天早上跳起来去抢头一锅粥,端着碗蹲在地上,喝完了站起来拍拍手,拿袖子擦了擦嘴。擦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问旁边的人:“今天有没有活儿干?”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春生从边上走过来,一本正经地点了头:“有,巡哨轮值,你排第二批,辰时换防。”那壮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站着。停了两息,又抬起头问:“辰时是什么时候?”张春生指了指天:“……太阳升到一竿高的时候。”“哦。”壮汉扭头看了看太阳,太阳刚露出地平线一个边。他想了片刻,坐下来继续等。到了第四五天,就真的不一样了。不用吩咐,各部落的汉子闲着没事都开始磨刀,半个营盘里到处都是石头刮铁皮的动静。渭北大营本来有一万守军,加上那天打跑的那一批,缴获的皮甲武器加起来一万多套。二狗大手一挥,全散了下去。铁林军的老兵充当军需官,在营地中间拉了条绳子,皮甲摆左边,武器摆右边,各部族的人排队过来领。场面一度很混乱。一多半的汉子都领到了装备。剩下还有几千人没分到整套的,只能在边角料堆里扒拉。有人捡了个没带子的护臂,拿草绳系上凑合。有人抢了块护心镜,翻过来一看背面还沾着干了的血痂,愣了一下,拿袖子擦了两把就往胸口塞。饶是如此,也比之前战力提升了一大截。这营盘,算是真正立起来了。可二狗心里清楚,立起来是一回事,能不能充分调动起来是另一回事。两万四千多号人,语言不通的占一小半,上过阵打过仗的撑死了不到四成。真要整建制拉出去跟西梁军的正规骑兵碰,一个照面就得溃散。他把两万多号人拆成二十个千人队,每队里头塞了一个铁林军百人队进去充骨架。这样一来,千人队出去以后,这帮老兵就是定海的锚。队伍慌了他们不慌,方向跑偏了他们拽回来。要是有人想溜号,那就一脚踹回去。……此刻,几十名头人和铁林军百户围在舆图前头,听二狗安排活儿。舆图上,渭水走向、长安城廓、各处要道集镇,标得密密麻麻。有些地名是铁林军斥候探来的,有些是各部族头人你一嘴我一嘴补上去的,字迹歪七扭八,好几处还互相打了架——阿木古说那个渡口叫白牛滩,索朗非说叫石鼓口,两个人差点在羊皮上拿炭笔打起来。“公爷那边传信来了,大军从华阴出发,正面往长安压。”二狗拿树枝在舆图上划了划,“渭水封冻,咱们这头从背后点火。”他抬头扫了一圈。底下这群人的表情五花八门。有人摩拳擦掌,有人咬着嘴皮发愣,有人把手里的刀柄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苻武双臂抱胸,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郝大黑在啃冷饼,边嚼边往舆图上瞅。“西梁王的五万骑兵散在渭南十几块营地里。”二狗用树枝点了点渭水南岸那片被张春生涂成碎点的区域,“你们要是觉得人多势众,想捏成一坨去硬凑,那就是找死。”“五万骑兵,散着的时候是一张筛子,满地窟窿。凑起来的时候,哪怕咱们这两万多号人全压上去,也不够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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