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将全身肌肉松弛至最自然的状态。心跳？他早已借污水渠中闭息之法，将心率压至常人酣睡时的节奏。脉搏？他左腕内侧，早已用炭灰涂了一层薄薄假皮，遮住真实搏动。至于呼吸……他此刻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经过舌底、喉间、肺腑三次过滤，吐纳如蚕食桑叶，无声无息。阿沅捧着紫檀托盘，步履沉稳地穿过外间，走向门口。陈默垂眸，盯着她裙裾扫过地面的弧度——左脚踝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呈月牙形。那是刀伤，但收口平整，愈合极好，绝非寻常婢女能有的疗愈手段。此人必通医理，且深谙金疮药配伍之术。托盘上，一块墨玉静静卧于锦缎之中，通体黝黑，却在晨光斜射下，隐约泛出一线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琥珀色微光。陈默心头一震。琥珀色？照心珏示忠之兆，百年难见一次！他不动声色，只将双手抄进袖中，指尖在掌心狠狠掐出一个月牙形血印——痛感尖锐，瞬间驱散所有杂念，令他神智清明如初。阿沅走到门边，目光如刀，在陈默脸上刮了一遭。“你，抬头。”陈默浑身一僵，缓缓仰起脸。泥污未净，眼神呆滞，嘴唇干裂，下颌线绷得死紧，活脱脱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阿沅盯了他三息，忽而抬手，将托盘往他眼前一送。墨玉离他鼻尖不足三寸。陈默瞳孔本能收缩，却在即将失态的刹那，强行以舌尖抵住上颚，压下所有生理反应。他甚至让眼白处浮起一丝血丝，显得更加浑浊畏怯。墨玉静默。那抹琥珀色，未曾动摇分毫。阿沅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她忽然伸出两指，猛地捏住陈默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陈默身体剧烈一抖，却未反抗，任由她掰开自己嘴，探指入喉——指尖触到的，是厚厚一层陈年烟垢与劣质草药熬煮后残留的苦涩黏膜。这是他昨夜在污水渠中，特意用腐草汁与烂泥混着吞下的“哑药”，入口即溃，三日之内，声带如裹厚茧，纵使刀架脖颈，也发不出半个字。阿沅指腹在他喉间按压，感受着那层粗糙滞涩的阻碍，终于缓缓松开手。“倒是个真哑巴。”她嗓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三分杀意，“滚出去。郡主今日不见外人。”陈默如蒙大赦，慌忙后退，躬身时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一响。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退出静语轩，直至奔出回廊尽头，才扶着湖边柳树，剧烈喘息起来。冷汗早已浸透内衫。他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静语轩飞檐下悬挂的铜铃——风起了，铃声叮咚，清越悠长。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陈默脊背瞬间绷紧，却未回头，只将手指悄悄插入泥土，抠住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瓦。“阿七。”是福子的声音，比昨日温和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陈默缓缓转身，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惶恐。福子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走近后递给他：“喏，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郡主赏的——你今日没让她生气，也算保住一条命。”陈默怔住，双手颤抖着接过，油纸温热，芝麻香气扑鼻。福子压低声音：“听着，今晚子时，假山狮首喷泉，水落第三声时，你蹲下系鞋带。有人接应。”陈默低头，用力点头，咬了一口烧饼。芝麻酥脆，麦香浓郁，可舌尖尝到的，却是铁锈般的腥甜。他知道，这不是赏赐。是饵。赵玥儿没信他。阿沅的试探只是开始。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明处。他啃着烧饼，慢慢踱向柴房。路过王府演武场时，正撞见一队黑甲亲卫押着数名囚犯走过。囚犯皆戴青铜枷锁，枷面铸着狰狞饕餮纹，锁链末端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刮擦声。为首百户腰间，悬着一面玄铁腰牌，上刻“虎贲”二字。陈默脚步一顿。虎贲卫？不是早该在青州之战中全军覆没了吗？他眯起眼，目光扫过囚犯脖颈——那里，赫然烙着新鲜的、尚在渗血的“振武”火印！振武卫！西线三卫之一！他们不是被庞大彪歼灭于青州山谷了吗？为何会出现在太州王府？还成了阶下囚？一股寒意，顺着陈默的脊椎，缓缓爬升。镇北军败了吗？还是说……败的，只是镇北王放出的烟幕？那些战报，那些尸山血海，那些五万、三万的数字……究竟是庞大彪的铁血实绩，还是……有人精心编织的罗网？他忽然想起魏横昨日那句咬牙切齿的话——“赵景岚不是说，三天内镇北军会有动作？”三天。今天，是第一天。而此刻，虎贲卫的囚徒，正被押向王府地牢。陈默停下脚步，假装被石子绊了一下，顺势弯腰，手指在青砖缝隙里，悄然抠下一小块暗红色的陈年血痂。他将血痂碾碎，混着芝麻烧饼的碎屑，一起咽了下去。咸、腥、苦、焦。像极了这乱世的味道。回到柴房，众人早已睡去。陈默蜷在干柴堆最深处，闭目凝神。脑中地图再度铺开：静语轩、地牢、假山、东角门、穿云廊……所有节点，此刻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他不再回忆地形。他在想——赵玥儿为何要试他？她真正忌惮的，究竟是哪个“阿七”？是那个潜入王府的西陇卫细作？还是……那个据说早已死在北境雪原、被镇北王亲手焚尸扬灰的，真正的“阿七”？窗外，月光如霜，静静洒在柴房破旧的窗棂上。陈默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仁深处，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近乎冷酷的清明。他摸出怀中那块黑木腰牌，在掌心缓缓摩挲。“杂”字凹凸，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像一柄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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