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做什么都积极主动得很,好像他背后真的有来阁老撑腰一样,已经被五军都督府夺权的南京兵部本来没有什么大事,但这个人上任后积极得很,什么都要过问。
仿佛他不这样,就对不起小皇帝的提拔一样。王在晋地位不一样,不跟喻安性一般见识,但傅宗龙对喻安性的不爽已经很久了,此时再也忍不住嘲讽了他一句。
面对身边同部的傅宗龙质疑,喻安性瞬间涨红脸,语气急促。
“仲纶,世易时移,今日之势与秦时大为不同。”
说到最后声音突然降低,傅宗龙这句反问,话中重点不在南北,而在内部叛乱。秦失天下,与南北皆无关,而是南北军团最后都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而如今,大明朝内部,陕西压下去,山西闹起来,江西不清净,山东有残留,湖广有人闹,云南在酝酿。大明朝还考虑北击建奴,南灭安南,已经算是穷兵黩武到不成样子了。
傅宗龙一振官袍,眼神锐利,言辞铿锵。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真要迁都南京吗?若陛下当真决定迁都南京,收复安南可行。若陛下还要还都北京,则建奴之祸必须平灭。”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朱慈炅小小的身影上。傅宗龙终于开口把这件事的本质说了出来,挤破了大明的脓包。
历史上的大明为何一定要死磕建奴,甚至倾国之力,视内乱而不顾,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首都在北京,山海关一破,北京就直面建奴兵锋,甚至不需要破山海关。
朱慈炅抢先洪歹极一步,自称天可汗,不顾朝臣反对,付出了巨大代价吸收兼并了蒙古人,基本断绝了建奴做大的可能,还建立了朵颜防线,但这并没有治本。
大明依然需要在辽东囤积重兵,建奴依然是北京的一个安全窟窿。对峙就是拼消耗,建奴难受,大明其实也不好过。
朱慈炅实际上已经削减了平辽的庞大军费开支,虽然他跟范景文有过交代,但光靠屯田,范景文也解决不了辽东的难题,他唯一的解法只有开战。削弱敌人也好,削弱自己也好。
范景文和朱可贞练兵这么久,对这一仗其实还是有信心的,当然战场上的事,谁都说不准,他们需要南京方面投入一次全力支持。
主要是新的平辽军事集团不可避免的又开始向当初的辽西军事集团化了,军心士气都有所下降,朱慈炅燕山大胜的红利快要消耗光了,他们迫切需要一场新的胜利。
这是大明帝国的痼疾,不是朱慈炅把几个主要将领外调就能解决的,解决了旧的,新来的也一样。
平辽几个军镇,除了卢象升和章世明主持的蓟镇,其他包括朱慈炅亲卫出身的陈震亨的锦州镇也一样。
朱可贞给朱慈炅的信中表示,他与张可大、侯世禄亲自镇守的安东和平郭两镇,虽然配备了大量新六卫老兵,但离开新六卫,他们又快速退化为传统军头,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他甚至觉得蓟镇的精兵路线才是正确解法。
因为卢象升在蓟州大搞什么退兵还耕的集体农庄模式,章世明在蓟镇居然只有八千人的部队,但这八千人连朱可贞也不得不承认有些老新六卫的风采。
卢象升和章世明在后方可以这么搞,他们在前线的却没有办法,而且整个辽东的收成非常感人,老百姓唯一的活路就是当兵,而壮劳力去当兵了,那收成就更感天动地了。
朱慈炅是同意了发动这场战争的,甚至他也认可范景文消耗人命的心思。范景文已经回北京跟黄立极当面吵过很多次了,首辅油盐不进,要钱可以,要粮,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没有粮食,他拿的钱越多越坏事。商人是可以给他运粮,但商人也可以给建奴运粮,曾经发生过两起运粮商队被建奴打劫的事,商队竟然没有人伤亡,还有金银拿。
范景文被恶心坏了,那些金银摆在他面前就像是对他的羞辱,他只能禁止粮商过来,只派军队运粮了。
朱慈炅是继秦皇、唐宗之后第三位到过山海关的汉家天子,魏武不是天子,也是继成祖、堡宗、武宗之后第四位出长城的大明皇帝,宣宗则是在登基前出过长城。
朱慈炅对于北方的问题,有自己理解,意志坚定,不会轻易被朝臣左右。
说实话,朱慈炅是动过迁都南京的念头,但他也知道,南京不是一个合适的首都,因为极易导致北方形成军阀割据。
大明的天子守国门是有其政治考量的,因为最大的军队控制在天子手中。只不过,大明的文官政治削弱了天子的力量。
朱慈炅夺回了军权,当然可以不用在意首都问题,因为他知道至少这二十年内,北京是不适合做首都的。
他驻跸南京的目的,就是吸引流民南下,开拓新局,通过南拓向海战略,为大明这艘破船寻找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