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看向巷口。

    她的目光，穿过巷子里昏暗的光线，与渊的目光，短暂地交汇。

    渊本以为会看到惊恐、畏惧，就像那三个少年一样。

    但奇怪的是，那双眼睛里，除了未干的泪和残留的惊悸，更多的，是茫然的好奇。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子另一头，又看了看渊，小嘴抿了抿。

    渊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来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动作很轻，生怕再吓到这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小家伙。

    “你……不怕么？” 渊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他指的，自然是刚才那番“闹鬼”的景象。

    小女孩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了指巷子那头三个少年逃跑的方向，又指了指渊，然后很认真的说：

    “他们……才可怕。”

    “你没欺负我。”

    “鬼……也不可怕。”

    简单的三句话，没有逻辑。

    在她的世界里，可怕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鬼怪，而是真实存在的、会打她、抢她食物的“人”。

    而眼前这个奇怪的人，虽然出现得有些诡异，但他没有欺负她，所以……就不可怕。

    渊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十万年来，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温度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小女孩似乎被他的笑容安抚，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被她捂得有些温热的馍，含糊不清地回答：“雪月。”

    “雪月？” 渊轻声重复。

    “嗯。” 雪月点了点头，“下雪的雪，月亮的月。奶奶说的。”

    说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将那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黑馍，从怀里拿了出来。

    她看了看馍，又抬头看了看一直盯着自己的渊，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将那馍，掰成了两半。一半稍大，一半稍小。

    她将那稍大的一半，递到了渊的面前。

    脏兮兮的手，托着同样脏兮兮的半块黑馍，她的眼睛是亮的，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舍。

    “你应该……也是饿了吧？” 她怯生生问，“给你。”

    他看着眼前这半块来之不易，此刻却愿意分出一半给自己这个“陌生人”的馍，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接过。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那半块馍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停住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雪月。

    目光复杂，有温和，有怜悯，更多的，却是沉思。

    然后，在雪月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就像来时一样，开始变淡，变得透明。

    “哎？” 雪月愣住了，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下一刻，眼前银光一闪，那个奇怪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巷子里，只剩下雪月一个人，抱着她的两半黑馍，呆呆坐在原地。

    午后惨淡的阳光，勉强挤进巷口，在她面前投下光斑，里面尘埃飞舞。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稍大的一半馍，又看了看渊消失的地方。

    良久，她才将那半块馍重新塞回怀里，紧紧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