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心中凛然,收敛心神,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渊,拜见楼主。多谢楼主救命之恩,赐药之情。”
蜀锦转过身。
她今日未着华服,长发随意绾起,脸上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绝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神韵。
她目光落在渊身上:“看来恢复了些许,甚好。”
蜀锦的声音平和:“那日发生之事,你可还记得……?”
她问得直接,目光清澈,却带着某种直指人心的错觉。
渊身体微不可察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蜀锦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涩:“回楼主,确然想不起。”
“晚辈最后记忆,便是神教九真合力镇杀,以为必死无疑……再醒来时,已在圣楼。其间种种,皆是一片模糊,唯有……”
“一些冰冷破碎之感,难以捉摸。”
他尝试去回想,试图从那片黑暗与破碎中捕捉到什么,但刚刚凝聚思绪,识海深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这让他脸色一白,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蜀锦看着他,眸中星辉流转,似在推演,又似在确认。
过了片刻,她才轻叹一声,道:“想不起,便莫要强求。识海之伤,最忌急躁。”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渊,投向了虚空某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难以言喻的意味。
“今日唤你来,除却看看你的恢复情况,还有一事……不知,可否让我,再看一眼……天渊?”
渊心头猛地一跳。
天渊!
这个名字,如同禁忌的烙印,刻在他的记忆与命运之中。
得到天渊,是机缘,亦是灾劫。
他自己因此屡遭追杀,几度濒死。而最后那段失去的记忆,他隐隐觉得,必然也与天渊有关。
但是,这本就是他皇朝之物!
蜀锦此刻要看天渊……是何用意?
他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蜀锦于他有救命大恩,且在圣楼地盘,他并无拒绝的理由。
他略一迟疑,便点了点头,心念微动。
一道乌光自渊手腕的宝镯溢出,在他掌心显化。
依旧是那柄剑,样式古朴到近乎简陋,通体沉暗之色,非金非铁,看不出材质。
那剑身黯淡无光,没有任何符文,甚至没有剑锋,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渊的掌心,如同凡铁,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或杀伐之气。
然而,蜀锦在看到剑的瞬间,眸中却泛起了涟漪。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天渊剑,那目光中,有探究,有凝重,甚至有一丝……忌惮。
“这便是天渊么……” 蜀锦低语。
她伸出手,向着渊掌心那柄看似平凡无奇的古剑探去。
动作很慢,很稳,指尖有神辉流淌,显然她并非毫无准备。
但是下一刻,她却毫不犹豫,又将手收了回来。
因为这一刻,她察觉到了那剑身之上,传来的恐怖敌意。
“楼主?” 渊不明所以,心中惊疑。
他并未感觉到天渊有任何异动,为何蜀锦楼主会如此反应?
蜀锦放下手,她再次看向渊掌心的天渊,目光复杂,缓缓开口:“好一柄……天渊。”
她轻声叹道:“内敛时,浑沌如顽铁,不显锋芒;一旦显威,则……天倾地陷,万法归墟。”
“这剑所承之道,已非寻常杀灭可比,是直指万物终焉的终结之理。”
“其层次,恐怕已超脱了器之范畴,更近乎……道的载体,或者说,是某段被凝固的终焉本身。”
她的话,渊听得似懂非懂,但依旧让他心神剧震。
他从未想过,这伴随他许久的古剑,竟有如此来历。
蜀锦的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在渊的脸上,眼神变得深邃:“你识海近乎干涸,本源受损,恢复缓慢,非寻常伤势,也非过度消耗所致。”
“更像是……被某种超越你承受极限,难以理解的存在,在一瞬间,以近乎掠夺的方式,强行抽走了所有,用以驱动你无法掌控的修为。”
她顿了顿,看着渊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我与方云瀚交手之时,虽能分心留意下方,但九真合力,我难以瞬息破局救援。然而,就在你濒死之际……”
蜀锦的声音平稳,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渊的心头。
“你的气息,变了。”
“随后,天渊显化……” 她目光再次扫过天渊。
“一剑……”
“神教九真,尽数……湮灭,归于虚无,痕迹不留。”
“余波所及,甚至……贯通了上苍与此方下界的壁垒,导致神灵之气倒灌……”
“方云瀚惊骇之下,动用秘法遁走,不敢攫其锋芒。”
听罢,渊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