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一直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
他的身体甚至都前倾了一下。
虽然瞬间便恢复了平静，但那刹那间的反应，却没有逃过段星辰的眼睛。
她苦涩笑了笑：“你也知道，对吧？在这上苍之中，又有哪个生灵，哪家道统，不知晓魔渊窟？”
“那是真正的巨擘古教，执掌魔道牛耳，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其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能够抗衡的！
“稍有触怒，便是……灭族之灾！”
“老祖他……岂敢不从？段家……又岂敢不从？”
“这中间，我甚至想过，是否该妥协，用我一人，换取家族平安。”
“但老祖所为，实在太让人寒心，他甚至未曾问过我一句，未曾有过一丝犹豫。”
“天道不公！为何偏偏是我段星辰……”她没有再说下去，声音已是哽咽。
而见渊听完之后，再次陷入沉默，段星辰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渐渐熄灭。
是啊，面对魔渊窟那样的庞然大物，谁能不怕？谁又敢轻易插手？
自己这番倾诉，或许只是给他人平添烦恼。
她仰头，使劲不让眼泪流下，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渊却突然开口，却是说出了一句让段星辰瞠目结舌的话。
“你……”他歪着头，看着段星辰，眼神中带着一种极其纯粹，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巧合的光“竟然也是夜里偷跑出来的？”
“？？？”段星辰愣住了，一时之间无法处理这句话！
什么叫……也是？！什么叫夜里偷跑出来？！
这清奇的脑回路，这完全抓不住重点的反应，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看着段星辰的样子，渊觉得有趣，竟笑了一下。
那笑容冲散了他脸上沉静，有了一丝少年时的顽皮。
他顺势向后一仰，直接躺倒在了石碑顶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星空。
“巧了不是？我当年，也是被家里逼着成亲，最后没办法，也是趁夜里偷偷跑出来的！哈哈哈！”
“你……你也被逼婚了？！”段星辰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她完全被这突如其来，但又完全不对等的“共情”给惊呆！
渊一听，顿时不乐意。
他猛地坐起身，佯装瞪她:“我那能叫逼婚吗？我有自己的追求，你懂不懂！”
“你分明就是被逼得没办法才跑出来的！”段星辰被他这强词夺理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我那是不跟二姐一般见识！”
“你就是跑了！”
“我那是……”
“就是跑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像小孩子斗嘴般争执了起来。
争着争着，段星辰忽然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被说逃跑，而试图维护尊严的家伙，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哪里是抓不住重点？他是在用他这种独特的方式，笨拙地开导自己。
他偷换了概念，变成了两人之间一场，关于“谁跑得更理直气壮”的争论。
他用这种看似不着调的方式，告诉她，逃避并不可耻，面对无法抗衡之时，选择离开并不可笑。
他理解她的选择，甚至……他自己也是如此。
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漠。
他也有着他的过去，他的烦恼。
而不管是不是自己脑补，段星辰心中的冰层，悄然融化了一丝。
一直紧绷的心弦，也是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许多。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两人之间的斗嘴渐渐平息，气氛变得些许沉默，却不再尴尬。
良久，渊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那你还想回去吗？”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段星辰怔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想回去吗？
她对族中失望透顶，对老祖寒心彻骨，但那毕竟是她长大的家，那里还有父亲。
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将所有的压力与后果都丢给了父亲一人承担，她心中怎能不愧疚。
可回去又能如何，不过是自投罗网，让父亲的努力付诸东流……
见段星辰久久沉默，渊突然站起身，从石碑上一跃而下。
月下，他一头白发微微飘动。
“你自己想吧。”
“若是想回去……随时可以告诉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自己居住的殿宇走去。
走出几步，声音随风传来：“但是，你最好抓紧时间思量。”
“我时间不多。不过到时候，我倒是可以与你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