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牧之后，周凌枫看天色已晚，就想到了昭阳长公主的交代，心中多少有些忐忑。毕竟今日他当众宣布了这位魅影出任监察司司长，群臣们虽然不敢反对，但私底下难免会有所议论，还以为这人也是秦王的老相好。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昭阳如月很快就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可她究竟要说些什么，还特意选在晚上的时间？如果是对方要告诉他关于母亲铁凝脂的往事，那自然是他等待已久的秘密。此刻，昭阳如月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裙，......洪九冥脸上顿时一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低头搓着衣角，像极了当年刚入王府时那个连茶盏都端不稳的少年太监。他张了张嘴，却只憋出一句：“她……她说腹中胎气初稳，不宜多走动。”话音未落，又慌忙补上，“殿下恕罪！是属下……是臣失言了！”周凌枫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失什么言？你和明珠成婚在即，本王亲自赐婚，三书六礼一样不少，连聘礼单子都是我亲手批的——你倒好，现在还‘属下’‘臣’地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心里还跪着？”洪九冥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坐下，腰背仍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久压未释的沉郁。周凌枫没再打趣，转而从案头抽出一封烫金密函，推至桌沿：“今晨自郴省边境八百里加急递来的。你看看。”洪九冥接过，指尖触到纸面便是一顿——信封边缘有细微焦痕，封口朱砂印竟已半融，显然是经烈日暴晒、急火烘烤后强行启封又重封的。他眉心微蹙，拆开细阅，越看神色越凝重。信中所述，并非战报，亦非匪患，而是郴省西陲“雾锁岭”一带，近半月内接连失踪三十七人：两名巡检司捕快、五名商队脚夫、十六户山民全家，连同他们豢养的牲畜、囤积的粮盐、甚至灶膛里未熄的余烬，尽数蒸发，不留痕迹。更诡异的是，所有失踪现场，地面皆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灰，遇水即散，遇风即燃，燃尽之后唯余焦黑指印三枚，呈品字形排列，指尖朝向皆指向岭北深处一座早已荒废百年的古寨——断魂寨。“断魂寨？”洪九冥低声念出这三字，忽觉脊背发凉。他虽出身宫闱，但监察司掌天下密档，对西南诸省旧志烂熟于心。断魂寨原名“安澜寨”，建于前朝永昌年间，因寨中出过一位镇守西南三十年、斩吐蕃悍将百余的骠骑大将军安澜而得名。后因一场瘟疫，全寨三百余口一夜暴毙，尸身不腐反泛青霜，朝廷忌讳，遂焚寨填谷，勒令史官抹去其名。可如今这银灰、这指印、这无声无息的吞噬……分明不是寻常山匪所为。“不止是断魂寨。”周凌枫指尖点了点信纸末尾一行小字，“你看这里——‘郴省布政使暗查三年，疑与西南七十二峒‘蚀骨盟’有关。然盟主‘血瞳婆’踪迹杳然，其下七十二峒主，十有八九已非活人。’”“蚀骨盟？”洪九冥瞳孔骤缩。这名字他听过，却只在监察司最底层的禁卷里见过只言片语：西南瘴疠之地，素有巫蛊秘术流传，其中一支隐于十万大山深处的邪宗，擅以活人精魄饲养阴傀，炼骨为兵，蚀肉成甲，故称“蚀骨”。而“血瞳婆”之名，更是连前任监察司总领、神游境巅峰的莫问天，都在临终密折中亲笔批注：“若见血瞳，即焚郡城，勿留一活口。”书房内烛火猛地一颤，爆出一朵灯花。“殿下，您怀疑……”洪九冥声音低哑，“蚀骨盟已出山？”“不是怀疑。”周凌枫缓缓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月色如练，照见远处秦城郡新修的水泥大道上，几辆铁皮马车正缓缓驶过，车顶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划出温润的弧线。“是确认。”他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下颌凌厉的线条，“今日早朝，元武帝在金殿上当着文武百官，颁了一道《西南剿匪谕》，授郴省总兵王振岳‘代天讨逆’之权，许其调集两省兵马，便宜行事。”洪九冥呼吸一滞：“可郴省总兵……是燕王的人。”“正是。”周凌枫冷笑，“王振岳麾下三万‘虎贲营’，半数出自燕王府私军。他这一纸谕令，表面剿匪，实则借朝廷之名，行割据之实。若真剿灭蚀骨盟，他便是西南擎天柱；若剿而不绝，反被其噬，那郴省、乃至整个西南三省，便成了燕王囊中之物——进可挟瘴疠之险窥伺中原，退可凭蛮荒之隔自立为王。”“可蚀骨盟若真如此凶戾，王振岳岂非送羊入虎口？”洪九冥不解。“所以他需要一个‘饵’。”周凌枫转身，目光如电，“一个能让蚀骨盟倾巢而出、又不会立刻撕碎的饵。这个饵，必须足够分量，足够‘干净’，最好还是朝廷钦命、无可指摘的……比如，新任郴省按察使，欧阳静。”洪九冥豁然醒悟，背脊沁出冷汗：“欧阳静奉旨巡查西南吏治，明日卯时便将离秦城郡，取道雾锁岭入郴省……她带的五百护卫，全是段飞从三十万边军里挑出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可若蚀骨盟所图是活祭，那五百人……怕是不够塞牙缝。”“够了。”周凌枫却摇头，“五百人不多不少，正好够引出蚀骨盟真正的‘祭坛’。欧阳静此去，本就不是查案，而是探路。”“探路？”洪九冥怔住。“探那条路。”周凌枫抬手，指向窗外——并非雾锁岭方向，而是西南更远、云遮雾绕的莽莽群山深处，“通往‘南诏遗脉’的路。”洪九冥心头剧震。南诏国覆灭已逾二百年，其王室血脉早被朝廷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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