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庄蓉儿清越嗓音，她立于星图中央，素白衣裙纤尘不染，发间青莲玉簪流转幽光，“此乃问天阁主赐予秦城郡的‘升仙梯’，登者可窥天命，脱凡胎！”“升仙？”周凌枫冷笑，断岳剑鞘点向她心口，“蓉儿姐姐可知，这血雾里混着的‘醉仙散’，能让三十六人魂魄离体三日？三日后若无人召回，便是永堕阿鼻。”庄蓉儿笑容微滞。她身后血雾翻涌，隐约可见三十六具肉身瘫软在地，面色青灰如腊。周凌枫剑鞘再进半寸，青莲玉簪骤然迸裂，簌簌落下黑灰：“太后娘娘教你的，怕不只是炼丹术吧？比如……如何将活人炼成‘星傀’？”庄蓉儿眼中青芒暴涨，十指掐诀引动星图，三十六道血线如毒蛇暴起缠向周凌枫四肢。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亮剑光劈开血雾！白晓峰踏着未散的星轨残痕而来，剑锋所指正是星图核心——那枚本该由庄太后亲自镇压的逆向天枢星核。清屏郡主竟立于他剑气所化虹桥之上，一手抚腹，一手扬袖掷出三枚金铃。铃声清越，竟与星图嗡鸣同频，三十六具肉身齐齐抽搐，喉间滚出压抑呜咽。“你疯了？！”庄蓉儿厉喝，“此阵牵动大周龙脉根基，若强行破阵，秦城郡千里沃土将化焦土！”“焦土之下，尚有新苗。”白晓峰剑势陡转，剑十七的凌厉尽数化为绵长柔韧，“而你布阵时漏算了一事——”他剑尖挑向庄蓉儿腰间香囊，那里正渗出淡青烟气，“青莲子实遇龙涎灰，本当凝为固态‘续命丹’，可你香囊里掺了宁轻雪独创的‘冰魄引’，致使药性相冲，反成蚀魂之毒。”庄蓉儿脸色惨白。周凌枫断岳剑鞘终于出鞘三寸，寒光映得她瞳孔骤缩：“蓉儿姐姐，你既知轻雪在秦城郡布下‘千机引’阵眼，还敢用她的独门秘药？”话音未落，潇湘仙阁地底忽传来沉闷轰鸣。整座青铜星图剧烈震颤，三十六根柱子基座处，无数冰晶蛛网急速蔓延——正是宁轻雪以神游境修为，在秦城郡地下三百丈布下的“寒溟锁龙阵”。此刻阵眼被血星逆轨激发，冰晶瞬间冻结所有青铜接缝，星图运转嘎然而止。血雾中三十六名儒生惨呼坠地，而悬浮于空中的三十六具肉身，竟在冰晶包裹中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清明如洗。庄蓉儿踉跄后退，青莲玉簪彻底化为齑粉。她望着周凌枫身后渐次亮起的灯火——监察司快骑举着火把奔来，铁衣卫铁甲铿锵列阵，更有无数百姓提着灯笼挤满长街，有人高举孩童，有人踮脚张望，烛火映着一张张写满希冀的脸庞。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又释然：“好……好一个秦王殿下。你早知道我会选今夜动手，所以让秋天闭关、让孔先生避走城西书院……就连莫离妹妹，也刻意留在王府绣房，只为等我露出破绽。”周凌枫收剑入鞘，月光下身影挺拔如松：“蓉儿姐姐，你忘了咸安宫里的规矩——每逢朔望，太后娘娘都会赏一盏‘三春散’。可上个月朔日，我亲手喂她喝下的，是掺了宁轻雪冰魄引的假药。”他转身走向那三十六名获救儒生，俯身扶起最年幼的那个少年，“真正的升仙梯，从来不在天上。”少年儒生颤抖着抓住他衣袖，泪流满面：“殿下……我们梦见自己在云中讲学，台下坐着百万百姓……可醒来才知，那云是血，那台是骨……”周凌枫轻轻拍他脊背，声音沉静如古井：“现在醒了就好。明日开始，你们随孔先生去城西新修的‘明德书院’教书。第一课，就讲《孟子·尽心》——‘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长街尽头，莫离提着一盏莲花灯缓步而来。灯光映着她发间新簪的素银步摇，步摇垂下的流苏，正与清屏郡主鬓边那支遥遥相映。她身后跟着洪九冥与白晓峰，三人脚步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城烛火里浮动的安宁。周凌枫迎上前去，接过莲花灯。灯芯忽然爆开一朵金蕊，暖光温柔地漫过每一张仰起的脸庞，漫过潇湘仙阁残存的青铜骨架，漫过远处秦王府飞檐上振翅欲飞的石雕仙鹤——那鹤喙微张，似正衔着一缕将破未破的晨光。此时东方天际，已有鱼肚白悄然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