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的眉眼依旧温柔,眉宇间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邱白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师娘有心事?”
殷素素抬眼看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今日在城里,遇见一个断腿的老兵。”
邱白抬眸看着她的脸颊,静静听着。
“他说,能活着回来,已是烧高香了。”
殷素素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三师兄呢?他什么都没做错,就被人打断了四肢……”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若不是当年我……用蚊须针打伤他,他也不会落在金刚门手里,被捏断四肢……”
“翠山也不会……”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邱白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压在师娘心里很多年。
从冰火岛回来,到武当山上张翠山自尽,再到如今……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平日里不碰,便不觉得疼。
可一旦碰了,便钻心地疼。
今夜,那根刺被碰着了。
邱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师娘,那事不能全怪你。”
殷素素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若不是我……”
“若不是你,师父也不会遇见你。”
邱白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师娘,师父爱你是真心的。”
“他若在天有灵,绝不会愿意看到你一辈子背着这个包袱。”
殷素素怔怔望着他,泪流满面。
邱白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待北伐事定,我必寻黑玉断续膏,治三师伯的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答应你。”
殷素素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份坚定与温柔。
泪水止不住地流。
可她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
那是释然的笑,是将心中巨石稍稍搬开后的轻松。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邱白拥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夜风吹过,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良久。
殷素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邱白。”
“嗯。”
“翠山若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邱白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会的。”
窗外,月色正好。
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清辉冷冷地洒下来,洒在窗棂上,洒在两人身上。
远处传来更鼓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江州城,周王府。
后院深处,有一处幽静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桂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册。
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正趴在石桌旁,小手捏着一支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她生得粉雕玉琢,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机灵。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周芷若。
彭莹玉站在院门外的阴影里,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他今日奉邱白之命,来周王府办事。
办完正事,本欲离去,路过这后院时,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那个趴在石桌上认真写字的小女孩,目光深邃。
这就是周王之女。
周芷若。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专注的神情,竟隐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此女不凡。
周芷若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院门方向望来。
见是彭莹玉,她眨了眨眼,放下毛笔,起身跑了过来。
“祖师爷爷!”
她跑到彭莹玉面前,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祖师爷爷,你是来找爹爹吗?”
彭莹玉微微一笑,弯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芷若在做什么?”
“写字!”
周芷若拉着他的手,往院里走,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说。
“爹爹说,女儿家也要读书识字,不能当睁眼瞎。”
“芷若每日写二十个字,写完了才能玩。”
彭莹玉跟着她走到石桌旁,低头看向那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十几个字,字迹虽稚嫩,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显然是用心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