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婆娘和娃儿呢?”
那汉子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哑声道:“死了……都死了……”
“去年冬天,鞑子说她们是抗属,拉去砍了……”
他说完,又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却再也哭不出声来。
那是一种比哭更让人难受的沉默。
营地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帐篷的猎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邱白沉默良久,其实他还想问一句,你家人都被鞑子杀了,怎么还给鞑子当兵呢?
只是话到嘴边,他又给噎了回去。
这种浅显的问题问出来,有点掉逼格。
邱白稍作思考,便是弯下腰,伸手扶住那汉子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那汉子浑身颤抖,低着头,不敢看他。
邱白看着他,缓缓道:“留下来。”
那汉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邱白望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留下来,跟着本座打鞑子。”
“替你那婆娘,替你那娃儿,报仇。”
那汉子愣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道。
泪水又一次涌出来,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扑通一声,再次跪下。
这一次,他没有伏地痛哭。
他只是跪着,额头抵在泥土上,肩膀剧烈颤抖。
周围,那些降卒静静望着这一幕。
有人悄悄吸了吸鼻子。
有人用力眨了眨眼。
还有人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渗出血来。
邱白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还有谁想说的?”
他的声音不高,这些降卒却听得清清楚楚。
沉默片刻,一个年轻汉子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邱白面前,扑通跪下。
“教主!小的……小的也有话说!”
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
他说起自己的遭遇。
那日元军来村里抓壮丁,他躲在柴堆里,没躲过去。
被抓出来的时候,他娘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元兵抬起脚,一脚踹在他娘胸口。
他娘当场就吐了血……
后来,他就再没见过他娘。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只是眼眶红得厉害,红得像要滴血。
他说完,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一动不动。
邱白看着他,缓缓道:“你也留下来。”
那年轻汉子浑身一颤,随即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那些降卒走上前来,跪在邱白面前,说起自己的遭遇。
有人说自己是被强行征发的,家里还有老母幼弟,不知是死是活。
有人说自己在元军里当了十年兵,挨了十年打,从来没被当人看过。
有人说自己本是汉人,却要替鞑子卖命,打自己的同胞,夜里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些死在自己刀下的人的脸。
有人说着说着就哭了。
有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这片简陋的营地中,照在那些跪着的身影上。
邱白始终站着,但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听着,听着那些人的故事,听着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愤怒。
殷素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望着他的背影,眼眶微红。
胡大海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响,腮帮子咬得死紧。
终于,最后一个说完。
营地中重归寂静。
邱白抬眼,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着的身影,扫过那些或抬头或低头的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愿意留下来的,从今日起,便是我明教兄弟。”
“有饭一起吃,有衣一起穿,有鞑子一起打。”
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微凝。
“本座只有一条规矩——”
“从今往后,你们的刀,只准对着鞑子。”
“若有朝一日,谁敢把刀对着自己的同胞——”
他的话语说到这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