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再说话。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帐外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
当天晚上,邱白跟师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对于如何纾解内心的烦闷,双方进行了友好的磋商,最后是师娘率先举白旗。
接下来几日,邱白倒是轻松了。
胡大海则是亲自主持俘虏甄别。
他按照邱白的意思,让手下那些老兵,分批去找那些俘虏谈话。
不谈别的,就谈家常。
“你是哪里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怎么当的兵?”
“在元军里,日子过得怎么样?”
一开始,那些俘虏还战战兢兢,生怕是来套话的,问什么都支支吾吾不敢说。
可问了几日,他们发现,这些人似乎真的只是来聊天的。
没有刑讯逼供,没有威逼利诱。
就是问。
问完了,记下来,然后换下一批。
渐渐地,那些俘虏胆子大了些,开始说真话。
这一说,就收不住了。
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河北人,说起自己怎么当的兵,说着说着就哭了。
他家原本有几亩薄田,虽不富裕,但也能勉强度日。
后来官府征粮,一征再征,征得颗粒无收。
交不上粮,就要被抓去充军。
他不去,官府就把他的老婆孩子抓走,说什么时候去充军,什么时候放人。
他去了之后才知道,元军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粮饷被克扣,一天两顿稀粥,饿得前胸贴后背。
稍有差错,鞭子就往身上招呼。
那些元军官,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他边说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恨啊……”
他嘶声道:“我恨不得那些鞑子都死绝!”
“可我能怎么办?”
“我老婆孩子还在他们手里……”
还有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江西本地人。
他是被强行征发的。
那日元军来村里抓壮丁,他躲在柴堆里,没躲过去。
被抓出来的时候,他娘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元兵抬起脚,一脚踹在他娘胸口。
他娘当场就吐了血。
后来.........
后来他就再没见过他娘。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只是眼眶红得厉害。
红得像要滴血。
胡大海站在一旁,听得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扭头,狠狠抹了一把脸。
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那些俘虏,元人也好,汉人也罢。
他们大多数人,根本不是什么心甘情愿替元廷卖命,他们只是活不下去。
只是被逼无奈,没有选择。
消息传到周子旺耳中时,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胡大海说:“现在,愿意留下来的有多少?”
胡大海说:“粗略统计,已有一千三四。”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些还在犹豫,但看那意思,多半也会留下来。”
周子旺点点头,没有再问。
对于邱白提出的这个办法,周子旺觉得当真是好办法。
毕竟,元廷对自己的国人,也是横征暴敛,甚至元人进入元军,那是要什么都自己准备的。
真要说,倒是有些大唐府兵的影子。
只是,府兵人家是有保障,还要分田的。
但是元人当元军,那是什么好处都没有的。
所以这个办法真能奏效,那么对元廷来说,也是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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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莹玉来找邱白的时候,已是深夜。
但是,邱白并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今夜月色很好。
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清辉冷冷地洒下来,洒在窗棂上,洒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换过,不再是那日的那件血衣。
此刻,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残月,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只有温和的声音传来。
“彭散人来了。”
“阿弥陀佛。”
彭莹玉走到他身后三步处停下,双手合十。
“教主好耳力。”
邱白微微侧头,淡淡道:“坐吧。”
彭莹玉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相对一时无言,沉默了片刻。
彭莹玉望着邱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