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逸忽然说,“把他家的事安排好。他爹瘫了,他娘眼睛看不见,以后得有人管。”
孙玄点点头。
“还有那些被顶替的知青,”孙逸又说,“能补的补,不能补的安排工作。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孙玄又点点头。
孙逸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回家吃饭。”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
门口那对石狮子还蹲着,右边那只,脖子上的勒痕还在,白花花的,在路灯下刺眼得很。
孙逸看了一眼,骑上车走了。
孙玄跟在后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咯噔咯噔地响。
巷子里的风停了,树枝不摇了,连狗都不叫了。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着光,昏黄的,暖暖的。
他推开院门,堂屋的灯还亮着。
红山县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冬天里那种死气沉沉的静,是暴风雨过后、空气里还带着湿漉漉的味道、但太阳已经从云缝里钻出来的那种静。
案子了结了,人也抓了、判了、枪毙了。
被顶替的知青该补的补了,该安排工作的安排了。
王建国的爹娘被接到了县里的敬老院,有人管吃管住,有人端茶送水。
他娘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但她逢人就说:
“我儿子可以瞑目了。”
这话传遍了整个红山县,传到了每个公社、每个大队、每个知青点。
那些还活着的知青,那些还在村里干活的年轻人,心里有了一点盼头。
今天是休息日。
天刚亮,孙玄就被孙雅宁的脚丫子蹬醒了。
小家伙睡相不好,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脚蹬在他肚子上,另一只脚蹬在叶菁璇腰上。
他把女儿的脚轻轻挪开,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躺回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亮,又亮不起来。
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叹气。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了,就起来了。
他站在树下,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叶菁璇也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
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细细的一缕,风一吹就散了,但那股子柴火的味道留在院子里,很久都不散。
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当当当的,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脆。
孙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她系着围裙,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灶火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好看得很。
“看什么看?”
她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笑,“没见过做饭的?”
“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孙玄说。
叶菁璇回过头,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
孩子们陆续醒了。
孙佑安和孙佑宁住一屋,哥俩穿衣服快,洗漱快,几下就收拾好了,跑到院子里玩。
孙佑安在练俯卧撑,一个两个三个,做得认真。
孙佑宁在旁边数数,数到十就乱了,索性不数了,蹲在地上看蚂蚁。
孙明熙和孙雅宁还小,穿衣服慢,磨磨蹭蹭的。
孙雅宁非要自己穿,扣子扣错了,歪歪扭扭的,她也不在乎,跑到院子里找哥哥们玩去了。
孙明熙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的,像只小鸭子。
饭好了。稀粥、馒头、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孙逸和吴红梅也起来了,两人眼睛还有些肿,昨晚睡得晚。
这几天县里事多,孙逸天天加班,吴红梅也跟着操心,两口子都瘦了一圈。
正吃着,院门被推开了。
孙父和孙母走了进来。
孙母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疲惫藏不住。
孙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布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两个人都瘦了,尤其是孙母,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老了好几岁。
孙玄放下筷子,站起来,迎上去:“爹,娘,你们回来了?”
孙母点点头,眼圈有些红,但没哭。
她进了堂屋,看见一大家子人都在,脸上露出一点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爷爷!奶奶!”
孙佑安第一个跑过来,围着孙母转。
孙佑宁也跟着喊,孙明熙和孙雅宁也跑过来,四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孙母蹲下来,摸摸这个的头,亲亲那个的脸,忙不过来了。
孙玄把孙母扶到椅子上坐下,又给孙父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