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瓷响,混着竹篮落地的闷响,骤然在路口炸开。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王大力的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了水果摊旁的那道慌乱身影上——陈望生站在那里,盲杖斜斜杵着,双手胡乱地摸索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住”,滚落在地的水果,散了一地。
那一刻,腿上的钻心疼痛,似乎被压下去了几分。他看着老人那无神的眼睛,那颤抖的双手,看着李桂兰皱着眉却又不忍呵斥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劲,一股属于汉子的仗义劲。他想都没想,便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
可刚一发力,右腿的腿骨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像有一把钢锯,在骨头上来回拉扯。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幸好左手及时撑住了旁边的路灯杆,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更多了,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路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嫌弃,还有的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可他却不管不顾,咬着牙,右手死死攥着路灯杆,一点点弯下腰,缓慢地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却比扛百斤钢筋还要难。膝盖弯下去的那一刻,右腿的疼痛达到了顶峰,他感觉腿骨像是要再次碎裂,嘴唇咬得更紧,几乎要渗出血来,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的手,却还是向着滚到脚边的一个苹果伸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因为腿使不上劲,身体只能微微倾斜,靠左手撑着地面保持平衡。他用右手,一个个捡起滚落在地的水果,苹果、橘子、香蕉,哪怕是滚到石板缝里的小橘子,他也会费力地伸手去抠,指甲缝里被石板磨得渗出血,也毫不在意。捡起的水果,他会用袖口轻轻擦去表面的泥点,再小心翼翼地放进李桂兰递过来的竹篮里。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汗衫被冷汗浸湿,贴在背上,勾勒出他依旧壮实的骨架,可那蹒跚的动作,却又透着无尽的狼狈。他捡得很认真,很执着,从水果摊旁,一直捡到路口的拐角,哪怕腿疼得快要失去知觉,哪怕额头上的汗模糊了视线,他也没有停下,直到把所有散落的水果,都捡进了竹篮里。
李桂兰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递过一瓶水:“大哥,谢谢你,快喝点水歇歇。”
他摆了摆手,没有接,只是撑着膝盖,想要慢慢站起来,嘴里喘着粗气,腿抖得厉害。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望生的身上——老人正摸索着想要往前走,盲杖杵在地上,走得摇摇晃晃,路口不时有低空悬浮车掠过,还有非机动车穿梭,看着格外不安全。
那一刻,心底的那股仗义劲,又涌了上来。
他咬着牙,双手撑着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点站直身体。右腿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然后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到陈望生身边。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和喘息,变得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陈叔,路口车多,你眼睛不好,我背你过马路,别摔着。”
陈望生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小伙子,你腿不好,别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王大力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子实在劲。不等陈望生再拒绝,他便微微蹲下身,让陈望生扶着他的肩膀,“叔,扶稳了,我背你。”
陈望生拗不过他,只能轻轻扶着他的肩膀,慢慢趴在他的背上。王大力的肩膀很宽,很结实,哪怕佝偻着,也透着一股子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陈望生的腿弯,猛地发力,想要站起来。
可就在起身的瞬间,右腿的腿骨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身体猛地一沉,差点跪倒在地。他咬着牙,硬生生稳住了身形,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他背着陈望生,一步步向前走,左腿用力,右腿轻轻点地,一瘸一拐,走得很慢,却异常的稳。他刻意避开了路上的坑洼,避开了悬浮车的低空行驶区域,甚至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颠到背上的老人。
烤冷面的焦香,水果的清甜,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飘在空气里。他的后背被汗浸湿,陈望生的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每走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疼痛。老人的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微微发红,嘴里反复念叨着:“小伙子,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王大力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叔,坐稳了,快到马路对面了。”
他就这样,背着陈望生,一步,一步,慢慢走过了车水马龙的路口,走到了马路对面的安全区域。然后,他轻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陈望生放下来,又扶着老人的胳膊,让他站稳,还伸手拍了拍老人身上的灰尘。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了,扶着旁边的墙壁,身体剧烈地颤抖,右腿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