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天颔首,指尖点向光屏上跳动的靛蓝色节点——上午八点整,实验中学教务处,孙武孔要处理班里两名学生的打架事件。他是初三班主任,性子向来急躁,遇事总想着速战速决,今早刚到学校门口,就接到值班老师电话,说班里的两名学生在走廊打架,被欺负的学生哭得厉害,打人者态度强硬,家长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孙武孔心里一紧,只想着赶紧赶到教务处解决问题,丝毫没顾上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值班老师简略的几句汇报,成了他判断对错的全部依据。
原命运里,孙武孔没有遇上堵车,踩着八点整准时走进教务处。办公室里,被欺负的学生眼眶通红,衣服上满是褶皱,低着头不停啜泣;打人的学生站在一旁,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双方家长也已到场,气氛剑拔弩张。孙武孔一进门,就被现场的混乱搅得心烦,又想着还要赶第一节课,便没耐心细问,直接对着两人呵斥。他只听值班老师说两人动手打架,便默认是双方的错,尤其看到被欺负的学生哭得浑身发抖,竟下意识觉得他软弱矫情,当着家长的面劈头盖脸批评道:“哭什么哭?打架没个分寸,你要是不招惹别人,人家能打你?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被欺负学生的心里。没人知道,他是因为拒绝给打人者抄作业,才被对方堵在走廊打骂,本就满心委屈,盼着老师能为自己做主,却换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那之后,学生的心理创伤愈发严重,整日沉默寡言,不肯去学校,夜里还会做噩梦惊醒。学生家长得知原委后,气得当场拍了桌子,带着孩子闹到学校教务处,要求孙武孔道歉,还要学校给个说法。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学校为了平息众怒,给了孙武孔停职处分,公告贴在学校门口,他多年积攒的口碑一夕尽毁,成了旁人嘴里“不分是非的糊涂老师”。停职在家的日子里,孙武孔心里又气又悔,暴躁脾气愈发严重,家里的一点小事都能让他大发雷霆。妻子本就劝过他遇事冷静些,可他始终改不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看着他整日颓废暴躁、怨天尤人,妻子的耐心渐渐耗尽,最终忍着泪提出了离婚。
离婚后的孙武孔,彻底一蹶不振,停职处分结束后,他被调到偏远的乡镇小学,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上课敷衍了事,下课独来独往,眼神黯淡,满脸颓废。他总在深夜懊悔,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余生都困在“一念之差”的愧疚里,过得浑浑噩噩。光屏里的他,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教案,却半天没动一个字,头发乱糟糟的,胡茬遍布下巴,满身都是失意与落寞。
“急躁行事,不分是非,既伤了学生,也毁了自己的人生,更凉了身边人的心。”林月瞳看着光屏里的画面,轻声轻叹,指尖轻划光屏,银蓝色数据流瞬间重组,“偏差出现了,这场堵车,给了他冷静的时间。”
叶云天的目光落在关键时间点——孙武孔骑车赶往学校的路上,主干道突发早高峰拥堵,加上前方路口红绿灯故障,车流堵得水泄不通,电动车也只能在缝隙里慢慢挪动。孙武孔看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急得额头冒汗,第一节课快开始了,学生和家长还在教务处等着,可再急也没用,他只能耐着性子在车流里慢慢往前挪,这一堵,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起初的焦躁过后,孙武孔渐渐冷静下来,他掏出手机,重新拨通值班老师的电话,不再是急匆匆地催促,而是细细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值班老师在电话里详细说明,被欺负的学生叫陈阳,是班里的优等生,今早拒绝给同班的李强抄作业,李强怀恨在心,堵在走廊对他拳打脚踢,陈阳全程没还手,只是抱着头躲避,还有同学目睹了全过程,只是当时没敢上前制止。
挂了电话,孙武孔靠在电动车上,静下心来梳理整件事的脉络,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准时赶到,若是刚才不分青红皂白批评学生,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自己平日里的急躁,遇到事情总凭着一腔怒火处理,从没想过先倾听、再判断,也想起妻子常说的“遇事慢半拍,冷静三分,少错十分”,越想越觉得惭愧。堵车的一小时里,他慢慢构思解决办法:先安抚陈阳的情绪,肯定他的做法,消除他的心理负担;再严肃批评李强,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道歉;最后组织一场小型和解会,让两人敞开心扉,也给班里学生做一次正面引导。
一小时后,拥堵终于缓解,孙武孔赶到学校时,已是上午九点,教务处里,陈阳依旧低着头,陈阳家长满脸心疼,李强家长面露尴尬,李强还是那副不服气的模样。孙武孔没有急躁,先走到陈阳身边,轻声道:“陈阳,老师刚问清楚了,你做得对,拒绝抄作业是遵守原则,被欺负了也没还手,很懂事,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