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无奈。
之前在后台,周韬跟他说:“来都来了,就唱首歌吧。”语气轻描淡写。白夜想拒绝,但对上周韬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开口了,他能怎么办?
于是他选了一首以前在歌手上唱过的《说书人》。
白夜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收成一束暖黄色的追光,落在他身上。百人团安静下来。
他一手拿麦,微微低头,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书人的江湖气。
开口,没有前奏,清冽的嗓音就这么直直地撞进每个人的耳朵:
“折一把纸扇,着上一身青衫——”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说书人醒木一拍,满座皆惊。
……
“说不尽这人间沧桑——”
“道不尽生死难忘——”
……
最后一句落下,尾音在演播厅里慢慢散开,像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从百人团里涌出来,越来越响。
白夜微微鞠了一躬,追光灯暗下去,他转身走向选手席。
路过百人团的时候,他听见小撒的位置传来一声口哨,不大,但很清楚。
白夜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坐到了选手席上。
白夜刚一落座,专家席上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赞叹。
“真好听!”
说话的是郦搏,他是金陵师范的教授,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笑呵呵地拍了两下手,脸上的表情很真诚。旁边的康真也微笑着点头附和,虽然没有开口,但眼里的赞许是藏不住的。
白夜微微欠了欠身,朝两位老师点头示意,语气谦逊又得体:“谢谢郦老师。”
郦搏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扶了扶话筒,身子往前探了探,笑眯眯地说:“白夜这首歌选得好。《说书人》这首作品,看似通俗,实则大有讲究。说书这门艺术,讲究‘一人、一桌、一醒木、一把折扇’,靠的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和肚子里的墨水——你刚才那一开口,还真有那么几分江湖艺人的味道。”
白夜笑了笑,没打断他。
郦搏继续说,语气从轻松慢慢转成了认真的科普:“咱们今天录的是《华夏诗词大会》,说起来,诗词和说书其实是同源的。古代的话本、评书,很多都脱胎于诗词的韵律和叙事结构。你看《水浒传》里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那一段要是没有诗词的底子,讲不出那个味道来。”
康真这时候接过话头,声音沉稳,不紧不慢:“郦老师说得对。说书人讲的是‘扣子’,诗词讲究的是‘意象’,本质上都是通过语言的艺术把人带进另一个世界。白夜刚才那一句——折一把纸扇,着上一身青衫,画面感一下就出来了。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化里以小见大的功夫。”
白夜坐在选手席上,认认真真地听着,心里却在想:两位老师不愧是专家,随口一聊就是一堂文化课。这要是搁在节目里剪出来,至少能撑个三五分钟,应该不用愁时长不够了。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舞台侧方的沟通的周韬。
白夜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郦搏还在说,从说书聊到了话本,从话本聊到了明清小说,又从小说聊回了诗词,最后笑呵呵地总结了一句:“所以说啊,白夜这首歌真的好,诗词不只是写在纸上的,它还活在说书人的醒木里,活在老百姓的耳朵里。”
全场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白夜站起来,朝两位老师和观众微微鞠了一躬,重新坐下。灯光调整,舞台上的大屏幕切换回答题界面,百人团的气氛重新紧绷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给周韬点了个赞——师姐这招高明,一首歌把气氛暖起来了,还给专家留了发挥空间,时长也有了。
周韬重新拿起话筒,笑着看向镜头:“好了,歌听完了——接下来,咱们看真本事。”
灯光聚焦到舞台中央,周韬手持话筒,看向选手席上的白夜,笑着问了一句:“小白,准备好了吗?”
白夜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手指,表情认真了几分,点头道:“可以,出题吧。”
周韬一挥手,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当然他前面的答题器也一样,
“第一题——识别诗句。”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堆散落的汉字,像打乱的拼图一样横七竖八地排列着。十二个字,杂乱排序,乍一看毫无头绪。
百人团那边已经齐刷刷地低下头,在答题板上飞快地写写画画。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右上角一跳一跳的。
白夜也看到题了,他看着那十二个字,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脑子里像搜索引擎一样飞速检索着。
然后他在触摸屏上按顺序按了下去。
碧玉妆成一树高。
时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