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那笔分红,刚好填这个口子。
母公司投资子公司,免税。这条线卡得刚刚好,一分钱的税都不用多掏。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中间经过一道实体的门,性质就变了——从“该交的利润”变成“该投的资产”。
厂房已经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设备采购、人员招聘,一环扣一环,很麻烦。
其实最麻烦的,是这事儿被人盯上。
白夜心里清楚得很。这年头,但凡有点油水的买卖,后面都排着队等着伸手的。他这摊子要是真做起来了,从原材料到渠道,从上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随便哪个环节卡一下,都够喝一壶的。
不过没关系。
因为白夜压根没打算省钱。
他算过那笔账——用料实打实的,不掺假、不缩水、不玩那种“配方升级”实则降本的把戏。米粉就是好米粉,酸笋就是正经发酵的,辣椒油该放多少放多少,少一克都不行。下游该分的利一分不少,该给的账期一天不压。
共同富裕这四个字说出来有点大,但白夜想得很小——就是跟他做生意的人,都能赚到钱。
上游供货商有利润,下游有空间,厂里员工有分红。这条链子上的人,谁也别吃亏。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账面上的利润就被削得差不多了。
没利润,自然就不怕人盯上了。
这逻辑听着有点反直觉,但白夜想得很透。这年头,真正被人往死里整的,不是不赚钱的买卖,是赚钱还不让别人赚的买卖。他把利润摊得满桌子都是,人人有份,谁还来掀桌子?
在说了,大小有一个亿的粉丝,他的干不下去,别人的生意还怎么干啊。
实在不行就找个够硬的合伙人,把魑魅魍魉挡一挡。不用别人,《血色浪漫》里的郑彤就可以了。
“老板,这个就是洞庭湖嘛?”陈都灵站在堤岸上,手搭在眉骨上往远处望。
从工厂大门走出来,一分钟就能到湖边。工人午休时就可以过来溜达,不过大家都是本地人,习惯了这边的风景。
“对,这个就是东洞庭湖。”白夜把手插进口袋里,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水气,“你知道湖南湖北的湖,是哪个湖吗?”
陈都灵转头看他,眨了眨眼。
“洞庭湖嘛。”她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吞长江,浩浩汤汤——”
“哟,还知道这个。”白夜笑了一下。
“范仲淹嘛,《岳阳楼记》。”陈都灵有点小得意,往湖面方向指了指,“那边就是长江了?”
“对,那边就是。”白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洞庭湖吞长江,吞完了往东走,就到江西、到安徽、到江苏,最后从上海出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段地理常识。但陈都灵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老板选这个地方,风景好,交通便利,地价便宜、离市区近。好像哪里不对啊,为什么地方好,地价还能便宜啊?
“这个位置是真的好。”她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四下看了看,发现了一个问题,“唯一的就是港口小了一点。”
陈都灵点点头,没有再问。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码头。
几艘铁壳船并排靠在岸边,锈迹斑斑的,看着有些年头了。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对这个站在堤上的年轻人多看了两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这栋刚盘下来的厂房要干什么。他只是觉得,最近这片冷清了好几年的地方,好像突然有点动静了。
两人走回厂里。
五个车间,一个仓库,一栋办公楼,格局方方正正的,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装修已经结束了,墙是新刷的,地面做了固化,电线走了暗槽,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样没多。现在就剩人员和设备进厂,这摊子就算支起来了。
整个厂区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看门大爷坐在传达室里,收音机放着京剧,吱吱呀呀的,像这个厂子目前唯一的活气。
陈都灵跟在白夜身后,穿过空旷的车间,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回响。她憋了一路,终于开口了。
“老板,你真的要按照胖东来的薪资结构来分配工资啊?”
“对。”
“老板,胖东来是服务业。”她斟酌着措辞,“服务业对客服务,奖金可以提高服务质量,顾客体验好了,回头客就多,这个逻辑是通的。但是工厂不一样啊——”
她顿了一下。
“工厂主要是原材料、生产线、机器设备,还有销售渠道。”她看了白夜一眼,把最后那半句咽下去了,但潜台词已经飘在空气里了。
和工人。
她的意思是——工人的作用不大。
这年头,自动化设备一上,人就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