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先生,今天胃口不错。”
“秦叔手艺好。”
秦叔笑了,又看向上官筠,道:“这位小姐,吃得还习惯吗?”
“很好吃。”上官筠说,“尤其是桂花藕,特别好吃。”
秦叔的眼睛亮了一下。
“识货。”他说,“这道菜我琢磨了三个月,桂花是用去年秋天存的,用蜂蜜腌了半年,才出来这个味道。”
“难怪,”上官筠说,“不是那种糖精的甜,是桂花的甜。”
秦叔高兴了,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道:“要不要来点?新酿的桂花酿。”
上官筠眼珠放大,喜上眉梢:“可以啊。”
秦叔乐呵:“爽快。”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白瓷小杯,斟了七八分满。酒液澄澈微黄,桂花的香气随着倾倒的动作散开来,不浓烈,却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上官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入口是温润的甜,不齁不腻,像是秋天午后阳光晒在桂花树上的那种暖意。
酒液滑过舌尖,桂花的香气才慢慢浮上来,不是那种香精的、张扬的甜香,而是被酒意包裹着、压着的、需要细细品才能尝出来的幽香。
最后留在唇齿间的,是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回甘,像是桂花落在水面上,涟漪散了,香气还在。
“好喝。”她由衷地说。
秦叔看着她,眼角的笑纹深了几分。
“这酒我酿了三年。”他说,“前两年都不行,不是太甜就是太冲。今年这批,桂花是去年秋天存的,用蜂蜜腌了半年,酒曲是老家带过来的老曲,发酵的温度掐得准,才出来这个味道。”
上官筠又抿了一口,认真品了品。
“不是那种酒味的冲,是桂花的甜把酒味压住了,但又不会太甜。”她想了想,“就像……桂花是主角,酒是来托着它的。不会喧宾夺主,但又少不了。”
秦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说得对,说得对。”他搓了搓手,“我就是想要这个效果。桂花味的东西,最怕两件事,一个是甜得发腻,一个是酒味太重把花香盖了。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来,兴致勃勃地往外走。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上官筠忙道:“秦叔,不用忙——”
“你坐着。”秦叔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摆摆手,“早上做的桂花糕,本来是要留给我老婆的。她跟你一样,也喜欢桂花味的东西。你们有缘,我去拿来给你尝尝。”
“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什么使得使不得的。”秦叔已经推门出去了,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你坐着,别动。”
上官筠看向查煜泽,有点不好意思。
查煜泽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秦叔难得这么高兴。”
“他是看你的面子吧?”
“不是。”查煜泽放下杯子,“他是看你真的喜欢。他这个人,做了一辈子菜,最怕别人客气。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你刚才说那些,他是真听进去了。”
上官筠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
“你说桂花的甜是主角,酒是托着它的。”查煜泽看着她,“一般人就说‘好喝’,顶多加一句‘桂花味很正’。你说的是口感、层次、谁主谁次。”
他顿了顿。
“他做这行二十年,遇到能听懂他手艺的人,比遇到大老板还高兴。”
上官筠没想到这么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门帘掀开,秦叔端着一个青瓷碟进来,上面码着几块桂花糕,雪白的糕体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刚蒸好的,”秦叔把碟子放在她面前,“尝尝。”
上官筠看着那碟桂花糕,有点不好意思。“秦叔,这本来是给婶婶的——”
“她经常吃的。”秦叔摆摆手,“晚上我再给她做都来得及。她要是知道我拿给你尝了,肯定比她自己吃了还高兴。”
“为什么?”
秦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温暖的东西。
“知音呗,都喜欢桂花味。”
上官筠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体松软,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混着米香在嘴里散开。不甜,不腻,像是春天的细雨滋润着舌尖。
“好吃。”她说,这一次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的。
秦叔看着她,笑得很满足。
“好吃就多吃点。”他说,“以后想吃就来,我给你做。查先生知道地方。”
他收拾了桌上的碗碟,端着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慢慢吃。”他说,然后带上门,脚步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