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纯粹一点,只从事业的角度看:这个地方是不是最适合实现你画廊梦想的舞台?如果是,那就大胆地去争取它、拥有它,然后,用你的创意、你的眼光、你的运营,向所有人证明,你南宫遥,不仅值得最好的舞台,更有能力让这个舞台,闪耀出独一无二、只属于你的光芒。”
司南的话,如同涓涓暖流,一点一滴渗入南宫遥混乱焦灼的心田。
那些关于“被掌控”的愤怒,关于“证明自己”的执念,在司南清晰冷静的剖析下,似乎被剥离了情绪的外衣,露出了更本质的内核。
是啊,为什么要将宫文骏的帮助,自动等同于对自己的否定?为什么不能将它仅仅视为一个更优越的起点?接受它,然后,用自己的力量跑得更远,飞得更高,这难道不是更漂亮的回应吗?
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南宫遥反握住司南的手,指尖回暖,眼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决意。
“嫂子,谢谢你。”她轻声说,语气诚挚,“我好像……钻牛角尖了。”
司南笑着拍拍她的手:“很正常。关乎梦想,又牵扯在意的人,心思就容易重。现在想通了?”
“嗯。”南宫遥望向那栋在夜色中静默的法式小楼,目光不再游移,“我知道该怎么选了。也会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回程的车内,南宫遥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心中那份因事业起步而生的蓬勃动力,似乎注入了一股更沉静、更坚定的力量。
司南的话,不仅帮她厘清了眼前的抉择,更像是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关于如何与宫文骏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共处,关于如何定义真正的独立与成长。
而这一切的起点,便是先稳稳地,迈出画廊事业的第一步。
她拿出手机,开始给中介助理编辑信息,措辞清晰,态度明确,既表达了承租的诚意,也列出了她作为未来主人的条件与要求。
司南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侧脸上重新焕发的神采,嘴角微弯。
她知道,这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女孩,正在经历一场重要的蜕变。
次日,司南到送别苏清知,龙亓陪同她返回泉城。两个女人在安检口外拥抱道别,轻声说着体己话,约定年后再聚。
送走好友,司南转身准备离开。一名穿着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却彬彬有礼地拦住了她:“司小姐,请留步。有位首长想见您,请您随我来一下。”
司南心中微动,有了预感。她没有多问,跟着工作人员穿过特殊通道,来到一间僻静而考究的VIp会客厅。
推门进去,陈绍忠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清茶,正冒着袅袅热气。
他今日未穿军装,一身深色中山装,更显威严,但眉宇间却少了些上次在静园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属于长辈的、略显复杂的温和,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陈老。”司南站在门口,恭敬地颔首。
“来了?坐吧。”陈绍忠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是努力放平后的寻常,“机场偶遇,也是缘分。正好有点时间,想跟你说几句话。”
司南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是她血缘上最亲近的长辈之一。
陈绍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两下,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你一直不肯主动来见我,是不是心里……怨我,也怨你爸爸?”
司南眼睫微颤,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这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答案。
陈绍忠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起落的飞机,仿佛穿越了时光:“当初,你妈妈韩熙玥和你爸爸冠宇谈恋爱的时候,我见过她几次。是个很温柔,也很坚韧的好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沉重的遗憾,“可惜那时候,你爸爸有个特殊的任务,身不由己,组织上有严格的纪律和要求……他们不得已才分开。冠宇心里一直很懊悔,很痛苦,这么多年,他再没对任何人动过心。“
“但我也知道,就算时光倒流,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这是军人的天职,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和无奈。”
这番剖白,带着岁月的沧桑和身居高位的无奈,更像是一个父亲在为儿子的过往解释,也像是一个老人对逝去时光的追忆。
司南静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这些往事,她早已从久美子的资料中和后续跟陈冠宇的接触中,拼凑出了大概。她看着陈绍忠眼中那抹真诚的痛惜,终于轻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这些……我其实都知道。我并不怨他。”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我也知道,我妈妈在临终前,并没有怨恨他。她心里,一直还记挂着他。我想,妈妈她……可能早就猜到爸爸有不得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