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已是一片觥筹交错之景。定国公李绩身着锦袍,满面红光地立于中庭,与宾客们拱手寒暄。
这声唱喏,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李绩耳中。
李绩闻言不由挑眉,捻着颔下短须对身旁的管家道:“江南盐路,大半都攥在我手里,这姓周的出手这般阔绰,倒是个懂规矩的。”
他正想上前搭话,却被几位宗室老臣缠住,只能暂且作罢,只吩咐管家,“待会儿引他来见我,这般肥羊,可不能放过。”
李昭平从容步入中庭,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自有仆役奉上香茗。
他端着茶盏,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勋贵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吏部尚书王嵩、工部侍郎钱明远正凑在一处,指尖在袖中飞快比划,眉宇间皆是算计。
扮作仆役的金螭卫已悄然散开,盯着府上一草一木的动静,无声无息地排查证据。
他刚抿了一口茶,便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凑了上来。这人生得面白唇红,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块羊脂白玉佩,正是李绩的独子李琛。
李琛方才也听见了那声唱喏,五千两纹银可不是小数目,眼前这人气度沉稳,不似寻常商贾满身铜臭,倒像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他拱手笑道:“这位兄台看着面生,莫不是泰州来的周老板?”
李昭平抬眸,放下茶盏,起身拱手回礼,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正是周某。公子眼尖,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李琛,家父便是定国公。”李琛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方才周老板出手真是豪爽,五千两纹银,可不是谁都舍得的。”
李昭平含着笑应和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中庭。只见王嵩借着更衣的由头,扯了钱明远一把,两人便一前一后,假意往茅厕的方向走,实则脚步匆匆地拐向了东侧偏厅。
而不远处,两个端着果盘的“仆役”对视一眼,正是何见素带着一名金螭卫,垂着头,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隐藏在衣袍下的一缕寒光一闪而逝,没惊动任何人。
李昭平故作谦逊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公子说笑了。周某在江南做盐铁生意,这些年能顺风顺水,全靠国公爷照拂。此次来京,一是为国公爷贺寿,二是想求国公爷赏脸,往后能把盐铁生意,再往北边铺一铺。”
这话正戳中李琛的痒处。他爹近年总念叨江南盐路的进项,还想着打通北边的商道,眼前这姓周的,分明是送上门的肥羊,更是个能帮着促成大事的人。
李琛顿时热情起来,一把拉住李昭平的手腕:“周老板这话说的,太见外了!家父最是惜才,你这般有本事的人,他定然乐意结交。”
他顿了顿,又凑近几分,神神秘秘道:“不过家父这会儿正忙着应酬那些老顽固,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李昭平顺势放下茶盏,眸光微转,扫过庭中琳琅的奇珍,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艳羡:“无妨无妨。周某早听闻定国公府的园子冠绝扬州,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若公子得空,能否带我四处逛逛?也让周某开开眼界。”
李琛一拍胸脯,脸上满是得意:“这有何难!周老板是贵客,能陪你逛逛,是我的荣幸。”
李昭平故作迟疑,眉头微蹙:“这……会不会打扰公子?”
“打扰什么!”李琛大手一挥,满脸不在乎,“能陪周老板逛逛,是我的荣幸。走走走,我带你瞧瞧那株百年罗汉松,全扬州就这独一份!”
两人缓步离了中庭,往府内深处走去。廊下穿堂风掠过,李昭平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说起来,周某这次来京,不只是想给国公爷贺寿,更想求国公爷指条明路。”
李琛脚步一顿,挑眉看他:“周老板这话怎么说?”
“实不相瞒,”李昭平压低声音,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周某世代经营两淮泰州盐场,江南的盐路,算是摸得透透的。可江南的利薄,远不如北边来得实在。不瞒公子,周某有个胞弟,常年在晋地经商,专做边军的粮草生意,手里攥着通往边镇的商路,那些戍边的将士,哪个离得开盐?”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可难就难在,私盐北上,处处都是关卡,稍有不慎,上下打点不好,便是人财两空。
若是能有国公爷的庇护,批下一张‘官盐转运’的空名头,周某的船队便能挂上官差的幌子,光明正大地走水路。”
李昭平看着李琛,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的算计:“如此一来,既能避开沿途官府的盘查,又不愁销路,公子想想,这其中的利,何止十倍?”
李琛眼睛瞬间亮了,他爹这些年,正愁江南私盐的销路打不开,眼前这姓周的,简直是送上门的财神。
他连忙拍着胸脯道:“周老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家父最是看重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等宾客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