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善政也是恶政(1/3)
“布往日确有过错,但往昔附逆之贼亦受玄德赦免,为何布不可赦?”吕布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问张飞:“布从未曾举过叛国之旗,竟不能将功赎罪吗?”“贼首不赦,此乃国法,以免大奸再造恶孽。贰逆之贼...建安三年正月十六,寅时三刻。天未明,风如刀,刮过颍川平原上冻得发硬的麦茬地,卷起灰白尘雾。许县东门城楼残破的旗杆上,一杆“曹”字大纛歪斜垂着,旗面撕裂,半截裹在冰壳里,随风簌簌抖动,像垂死之人的喘息。城下驿道已空。昨夜南渡大军尽数拔营,马蹄踏碎薄霜,车辙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深黑长痕,直向东南延伸而去——那是颍水的方向,是柴桑的方向,是江南的方向。可就在那两道车辙尽头,在驿道拐过一道低矮丘陵之后,忽有断续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急不徐,却异常清晰。不是大队人马,亦非斥候轻骑。只是一骑。一人一马,缓缓而来。马上之人披玄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唯余下颌线条冷硬如凿。他腰间悬剑,鞘上无饰,剑柄缠黑麻,磨得油亮。马是匹青骢,毛色沉郁,四蹄稳健,步态不疾不徐,仿佛踏的不是逃亡之路,而是归乡小径。这人停在东门瓮城外三百步处,勒缰驻马。守门军卒刚换防,新来的都尉姓李,四十出头,脸上有道旧疤,是从前在兖州被黄巾流矢所伤。他认得这身装束——不是亲兵,不是牙门将,更非督粮官;这打扮太素,太静,静得不像个活在乱世里的人。可李都尉不敢怠慢。因他见过此人三次。第一次是在中牟,那时此人奉命押运军械至前线,穿的是粗布曲裾,背微驼,说话温吞,连对屯长都执礼甚恭;第二次是在舞阴,战后清点尸首,此人蹲在典韦倒下的地方,用布条蘸雪水,一寸寸擦去戟刃上的凝血,擦了半个时辰,未发一言;第三次便是昨夜,南渡大军开拔前,他独自策马绕城一周,自北门始,经西门、南门,终至东门——全程默然,连马鞭都未扬一下。李都尉记得清楚:那人经过自己面前时,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带杀气,亦无悲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钝痛的清醒。此刻,那人又来了。李都尉咽了口唾沫,抱拳高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号!”马背上的人并未答话。他只将右手缓缓抬起,解下斗篷系带。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脸。眉骨高,鼻梁直,唇线薄而平。左颊有一道浅疤,斜斜横过颧骨,像是幼时摔进陶片堆里留下的。眼下青黑浓重,眼白布满血丝,但瞳仁极黑,黑得发亮,仿佛两粒烧透的炭核,埋在灰烬里,仍在闷燃。是刘备。不是涿郡卖履少年,不是平原相,不是徐州牧,不是豫州刺史——是此刻站在许县东门外、亲手放火烧了宛城军械库、又用三封密信诱张绣攻舞阴、再于博望隘口伏击夏侯惇残部的刘备。是他。李都尉喉头一紧,手已按上腰刀。可刘备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慢慢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方帛书。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被体温熨得微软。他单手展开,帛书迎风轻扬,露出上面墨迹——不是檄文,不是告示,更非军令。是一份名录。朱砂小楷,工整如刻。李都尉眯起眼,隐约辨出几个名字:“李丰,颍川阳翟人,建安元年入曹营,任仓曹佐吏……”“王忠,汝南上蔡人,建安二年募勇从军,隶夏侯惇帐下,博望之战失左臂……”“张达,陈留圉县人,原为许县铁匠,建安二年冬应募铸甲,三月前其妻病殁,子七岁……”……后面还有二十一个名字,皆附籍贯、入营年月、职司、家口状况,甚至有人写明“父丧未葬”、“女年十二,尚未许人”。李都尉愣住了。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顿住。“你……这是何意?”他声音干涩。刘备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奇异地稳:“李都尉,昨夜南渡,曹公带走精锐八千,良马三千,粮秣五万斛,甲仗器械尽载舟船……可他没带走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楼,扫过垛口后探出的几张惊疑面孔,最后落回李都尉脸上。“他带走了能打仗的人,能管粮的人,能拟令的人……却把守城门的、修城墙的、记账册的、养战马的、给伤兵熬药的、替阵亡将士收尸的……全都留下了。”风忽然大了。斗篷猎猎鼓荡,青骢马踏了踏前蹄。刘备将名录朝前递了递:“这二十二人,是我从许县各署、各坊、各营里,一个个问出来的。他们家里,有老母瘫卧在床,有幼子尚需哺育,有妻室怀胎七月……昨夜曹公走时,可曾问过他们一句‘愿否同行’?”李都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刘备却不再看他。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剑鞘,反手抽出佩剑。剑身出鞘半尺,寒光乍泄,映得他眼中黑焰一闪。“此剑名‘断厄’。”他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凿入冻土,“不是斩将夺旗之器,是断厄运之刃。”他手腕一翻,剑尖斜指地面,轻轻一划。冻土迸裂,积雪飞溅。“我刘备,出身寒微,贩履织席,十五岁才识得‘仁’字怎么写。可我知道一件事——百姓不盼英雄,只盼活命;士卒不慕功名,只求全尸;母亲不求儿子封侯,只求他夜里回家,能摸到炕头还热。”他收回剑,重新入鞘,动作缓慢,仿佛那鞘比剑更重。“曹公走时,说‘留镇豫州者,皆忠义之士’。可忠义二字,岂是拿命填出来的?若连命都保不住,谈何忠义?”李都尉额角沁出冷汗。他身后城楼上,已有老兵悄悄放下弓,手指微微发抖。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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