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苏陌说找大武女帝替他作赌，顾玄差点被苏陌气得破防。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缓缓摇头：“与大武之帝作赌便罢了。”“小女输于天南侯之手，老夫自是要从苏侯手中赢回来。”停了...苏陌脚步刚踏出兵部衙门青砖铺就的仪门，天光正斜斜切过檐角铜铃，余晖把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峭。他没急着走，只驻足原地，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跳得有些发紧，不是疲乏，是心口压着块沉甸甸的玄铁，锈迹斑斑，却分明泛着寒光。沧澜国使节团未至，可风已先至。他抬头望天，云层低垂，灰白如浸过陈年墨汁的素绢，边缘微微翻卷，似有雷意潜伏。这天气不对劲。大武京畿四季分明，立夏之后多晴朗干爽，偶有骤雨亦如少年性子，来去烈烈，不留湿气。可今儿这云，阴得粘稠，压得人喉头发紧，连街角蹲着晒太阳的老猫都缩回了爪子，尾巴尖儿绷成一道僵直的线。“苏大人？”身后一声轻唤，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熟稔。苏陌未回头，只听见锦缎靴底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继而是衣料摩挲的窸窣——那声音太干净，不似寻常官吏袍服粗粝，倒像上等云锦裁就，针脚密得能藏住一粒黍米。他这才缓缓转身。来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如冠玉，唇色偏淡，一双眼却亮得惊人，黑瞳深处似有星火浮沉。身上孔雀补子官服熨帖合身，腰间悬一枚青玉珏，温润无瑕，可那玉珏底部，却嵌着一线极细的赤痕，若不凑近细看，几乎以为是天然血沁。“陈主事。”苏陌颔首，语气平和，却未带笑意。陈砚之——兵部职方司主事，掌舆图、边情、军屯、驿传，真正摸得清大武每一寸山河脉络的人。此人三年前自西北边军幕府调入中枢，履历干净得近乎苍白，唯独在去年秋狝围猎时，曾以三箭连珠射落高空盘旋的金雕，箭矢破空之声，竟盖过了千骑奔腾的轰鸣。“下回认人，苏大人不妨先看看补子。”陈砚之笑意浅淡，伸手将袖口微捋半寸，露出腕骨处一道淡青旧疤，“这疤，是替人挡刀留下的。那人姓邱，名淮。”苏陌眸光倏然一凝。邱淮！镇南军节度使，叛乱未遂便被苏陌借鸿胪寺文书漏洞，连削三道兵权，逼其交印归京“养病”。那场风波里，确有职方司密报称，邱淮暗中联络西北数州守将，其中一人，便是时任凉州都尉的陈砚之……可最终，陈砚之非但未受牵连，反因“查实邱淮私铸兵符”之功，擢升主事。原来疤在此处。“陈主事记性真好。”苏陌语气听不出波澜，“本官记性差，只记得去年秋狝，金雕坠地时，满场喝彩声里，有一人静默如石。”陈砚之笑意未减，指尖却轻轻叩了叩腰间玉珏：“静默，有时比呐喊更响。苏大人可知，那金雕左翼第二根飞羽，断口齐整如刀切？寻常弓弩，难有此力。”苏陌不答，只将目光投向他腰间那枚青玉珏——那一线赤痕，此刻在残阳下竟似活了过来，微微搏动，如血脉呼吸。两人静立片刻，风忽转急，卷起尘土与几片枯槐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远处传来更鼓声，笃、笃、笃，三响，申时三刻。“沧澜使节团，明日辰时入京。”陈砚之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走的是西华门，不走朱雀大街。”苏陌眉头微挑：“为何？”“因使节团副使，是沧澜国主亲妹，沧澜公主萧沅。”陈砚之垂眸，指尖在玉珏赤痕上缓缓一划，“她此行，不为求援。”“哦？”“为质。”苏陌心头一震，面上却纹丝不动。质？沧澜国虽小，却向来以铁矿、灵脉、百毒瘴林为屏障，自诩“山魈不渡，神鬼难侵”。萧沅身为国主胞妹，更是沧澜秘传《九嶷引》唯一传人，传闻其指尖滴血可蚀玄铁，呼吸之间能引地火上涌——这般人物，竟甘为质？“大煦十万铁骑压境，沧澜国主却遣最锋利的刀入虎穴？”苏陌终于开口，嗓音微哑。陈砚之抬眼，直视苏陌双目：“苏大人错了。沧澜国主遣来的，不是刀。”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是饵。”话音未落，西面天际忽有异光炸裂！非雷非电，而是一道惨白弧光，自远山轮廓线上陡然劈开云幕，如巨斧斩落，直贯苍穹！光未散，隆隆闷响才滚滚而来，震得衙门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连脚下青砖都似在微微颤抖。苏陌瞳孔骤缩。那是……沧澜国特制的“断云焰”！以百年阴沉木芯为引，混入地底寒髓粉与鲛人泪结晶，燃则撕裂云层，声如地肺怒吼，专用于紧急军情传讯——且只有一种情形会燃：敌军主力，已突破沧澜北境最后一道隘口，兵锋直指国都九嶷山！可沧澜使节团明日才到……陈砚之仰头望着那道尚未消散的惨白焰痕，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苏大人，您猜，沧澜公主萧沅，是何时离境的？”苏陌喉结滚动了一下。答案呼之欲出。——她早已不在使节团中。那支明日入京的队伍，不过是烟幕。真正的沧澜公主，此刻怕已化作一道影子，潜入神京腹地。而她所图，绝非求援。是搅局。是趁大武朝廷尚在揣测沧澜诚意、权衡出兵得失之际，以一己之身，钉入大武命脉最柔软之处——譬如，户部京税司。钟药娘。苏陌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那个总爱穿靛蓝短打、袖口挽至小臂、算筹拨得噼啪作响的少女身影。她昨夜递来的账册上，有一笔“西市胡商采买硝石、硫磺、松脂”的异常支出，金额不大，却经由三家钱庄中转，最终汇入一个早已注销的盐引商号户头……他当时只当是商贾投机，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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