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谋哗变的百户张山早已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带着数十名心腹将士,借着换防之名,悄无声息地控制了东城门的箭楼、闸口与守城器械。
平日里对赵起忠心不二的值守将领,被他们悄声按倒、捂住嘴巴,捆缚在角落,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刀锋贴着甲胄,呼吸压到最轻,整座城楼,已然落入哗变士兵之手。
张山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狠狠一挥手。
三束浸透油脂的烽火被瞬间点燃,腾空而起,在沉沉夜色里炸开三团刺目的赤红——信号已成,献城!
烽火一亮,顺城内外,同时震动。
城外高坡之上,镇北王周宁双目微眯,望着那三道如约而至的火光,沉声下令:
“全军挺进,入城!传令三军,敢伤百姓一人、妄杀降卒一名,立斩不赦!”
七万铁骑应声而动,马蹄踏碎荒原寂静,如黑色洪流般朝着顺城东城门汹涌而去,甲胄铿锵,旌旗猎猎,却无一人喧哗,尽显精锐之师的肃杀。
城门洞内,张山亲自带人搬开沉重的门栓,推开那扇坚守了数日的厚重城门。
城门缓缓敞开的刹那,城外的夜风裹挟着杀气涌入,也带来了数万将士活下去的希望。参与哗变的士兵们纷纷放下兵器,单膝跪地,低着头,等待着他们新的王。
而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终于惊醒了还在帅帐内筹划守城的赵起。
“国公!不好了!”
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面如死灰,声音发颤,“东城门……东城门被叛兵打开了!镇北王的大军,已经进城了!将士们……大半都哗变了!”
“哗变……”
赵起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手中紧握的长剑“哐当”砸落在地。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誓死坚守的忠君大义,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竟然在一夜之间,尽数背叛!
“不可能……绝不可能!”
赵起嘶吼一声,疯了一般冲出帅帐,直奔城楼而去。沿途所见,让他心胆俱裂——
曾经对他俯首听命的士兵,纷纷放下兵器,迎向镇北王的大军;曾经高喊与城共存亡的袍泽,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冷漠与疏离。满城皆是周宁大军的黑色甲胄,顺城,早已不姓周立,而姓周宁。
他冲上城楼,迎面便撞见了一身玄甲、缓步而来的周宁。
周宁身后,亲卫林立,气势滔天;身前,哗变士兵跪地行礼,恭敬臣服。
一呼百应,大势已成。
赵起站在城垛边,身形摇摇欲坠,须发凌乱,眼底尽是绝望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周宁,又扫过跪地的数万将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们……你们为何要叛我?!我是为了大周,为了陛下,为了忠君报国啊!”
张山抬起头,迎着赵起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
“国公,我们不怕死,可我们想活着回家见爹娘妻儿。你要你的忠名,我们要我们的性命。顺城守不住,你不能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一句话,击碎了赵起最后的坚持。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笑,笑声悲怆,响彻城楼。
笑自己愚忠,笑自己固执,笑自己倾尽一切守护的大义,在人心面前,不堪一击。
周宁看着状若疯癫的赵起,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淡淡开口:
“赵起,你的忠心,本王敬佩。但顺城数万将士、满城百姓,不该为你的忠名陪葬。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顺天应人,才是正道。”
赵起笑声渐止,泪水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滑落。
他缓缓拔出腰间短剑,横在颈间,眼神决绝。
周宁眉峰一皱,沉声喝止:“住手!本王不杀降将,更不杀忠臣。你若愿降,顺城守将依旧是你;你若不愿,本王放你离去,绝不阻拦。”
赵起望着城下安然无恙的百姓,望着放下兵器、重获生机的士兵,握着短剑的手,终究无力垂下。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城池,而是输在了人心。
“我赵起,一世忠烈,今日……竟成了全军的罪人。”
他看向周宁,忽然大笑,手中宝剑划过了他的咽喉,赵起缓缓的倒下了。
随着赵起的自尽,顺城彻底平定。
烽火熄灭,夜色安宁,一场本应血流成河的攻城战,终以人心归服、不血刃而落幕。
周宁立于城楼之巅,俯瞰着整座顺城,目光深远。
他知道,拿下顺城,只是第一步。
而赢得人心,才是真正的天下。
连日暴雪肆虐,天地间一片苍茫,凛冽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将顺城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