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泰城方向,漆黑的夜幕仿佛藏着一头随时会扑出的猛兽,周宁用兵之诡、出手之狠,他在今日一战中早已领教透彻。
此人绝不会满足于守住泰城,必定会趁大胜之威,衔尾追击!
“将军,粮草辎重已装车大半,伤兵也已安置在车上,是否即刻启程?”亲兵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赵起沉声道:“留下少量轻骑断后,大部队即刻动身,全速赶往顺城,不得停歇!”
“是!”
就在红枫山的大军刚刚动身,队伍蜿蜒着驶下山道之际,远处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几道尖锐的斥候响箭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锐啸,落在了队伍前方。
“报——将军!泰城方向发现敌军骑兵,人数过万,直奔我军而来!”
斥侯浑身是汗,声音都在发颤,一句话喊完,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
此言一出,本就慌乱的撤军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周宁的人追来了?”
“这么快?他们刚打完仗,居然不休整?”
“快跑啊!被追上就死定了!”
士兵们脸色惨白,纷纷加快脚步,车马冲撞在一起,混乱比之前更甚。
副将脸色煞白地跑到赵起面前,声音发颤:“将军,果然……果然追来了!周宁此人,简直不留半点活路!”
赵起心中一沉,却依旧强作镇定,厉声喝道:“慌什么!传令下去,断后骑兵列阵阻拦,辎重部队加速前行,敢有扰乱军心、擅自逃跑者,立斩不赦!”
他猛地拔出佩剑,寒光在夜色中一闪,厉声震慑之下,慌乱的人群总算稍稍稳住了些许秩序。
可赵起心中比谁都清楚,麾下士兵刚遭大败,士气低落至极,根本无力与周宁的得胜之师正面抗衡。
所谓的断后阻拦,不过是争取片刻的逃亡时间。
夜色中,周宁的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如惊雷般滚滚而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骑士身披铠甲,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是一路追击而来的周宁。
他站在高坡之上,望着红枫山方向仓皇逃窜的赵起残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赵起想跑?”
“传令下去,全速追击,不必恋战,冲散他们的阵型,让他们彻底溃不成军!我倒要看看,他赵起,能逃回哪里去!”
一声令下,骑兵如黑色洪流般倾泻而下,喊杀声瞬间撕破夜空,朝着赵起的撤军队伍,猛扑而去!
山道之上,风声、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惨烈的追击战,在漆黑的夜色中,正式拉开序幕……
周宁的骑兵如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马蹄踏碎夜色,长枪利刃在火光中闪着致命的寒芒。
冲锋的号角响彻山野,本就军心涣散的赵起残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前排的士兵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铁骑碾入尘埃,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赵起勒马立于山道中央,看着自家兵马如同潮水般溃退,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深知此刻一旦被合围,数万大军必将全军覆没,红枫山到顺城的这段路,已然成了九死一生的死局。
“将军!左翼被冲破了!敌军骑兵势不可挡,兄弟们挡不住了!”
“伤兵和粮草车队被截在后面,根本挪不动!”
传令兵的哭喊接连不断,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赵起心上。
他身旁的副将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声音颤抖着嘶吼:“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咱们的人刚吃了败仗,毫无战心,根本拦不住周宁的精锐!”
赵起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他何尝不知大势已去,可看着身后堆积的粮草、哀嚎的伤兵,还有那些追随他多年的弟兄,心中又恨又急。
可理智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今日葬身于此,便再无翻盘的可能。
他猛地挥剑斩断身旁一根枯枝,厉声下令:“弃掉所有粮草辎重!让轻骑兵护住中军,所有将士随我往东侧山道突围!断后部队拼死拖住周宁追兵,凡后退者,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营地彻底陷入疯狂。士兵们纷纷抛弃沉重的粮草、军械,只拿着兵器跟着主将狂奔,伤兵们被搀扶着跌跌撞撞逃窜,来不及带走的辎重被付之一炬,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一片通红。
负责断后的千余名士兵成了弃子,他们面对如狼似虎的周宁骑兵,眼神中充满绝望,却依旧咬牙列阵,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只是片刻之间,这片区域便成了人间炼狱,喊杀声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死寂。
赵起不敢回头,他带着六万残兵疯了一般冲向东侧狭窄山道。这里地势崎岖,不利于骑兵冲锋,是唯一的生机。
可周宁的追击速度远超想象,铁骑绕开断后部队,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