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叛军,伤亡比昨日更甚,积雪被鲜血浸透,城墙下的尸堆越来越高,几乎与城墙齐平,可蛮黎城依旧固若金汤,守军的反击依旧凌厉。
金世武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城墙,嘶吼道:“冲!继续冲!本王就不信,踏不平这座破城!就算用人堆,也要堆开城门!”
他已经彻底疯了,眼中只剩下攻城的执念,将所有理智、人心、兄弟情分,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金石涛看着状若疯魔的大哥,看着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他知道,眼前这支大军,正在一步步走向毁灭,而金世武,终将带着所有追随他的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城墙上的关项天,看着叛军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冲锋,看着金世武丧心病狂的督战,眼神愈发冰冷。
他握紧手中长枪,枪尖映着风雪寒光,沉声道:“金世武自取灭亡,今日,我便让他的野心,彻底葬在这蛮黎城下!”
狂风卷着雪沫,嘶吼着掠过战场,将血腥气传向远方,仿佛在为这场注定惨烈的绝境血战,奏响最后的悲歌。
风雪如刀,割得人脸皮生疼,城墙下的尸山已堆得半人高,冻硬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渗入积雪,凝成一片暗红发黑的冰壳。
叛军的冲锋早已没了阵型,士兵们冻得嘴唇发紫,四肢僵硬,举着刀枪的手不停颤抖,许多人刚冲到城下便腿一软跪倒在地,不是被城上的箭射死,就是活活冻晕在雪地里。
身后督战队的刀斧还在不停挥砍,逃兵的鲜血溅了一地,可即便如此,士兵们眼中的恐惧也早已压过了对死亡的畏惧。
他们不是在攻城,是在被人赶进屠场。
金石涛浑身落满雪沫,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他死死拽住金世武的马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大哥!不能再攻了!再攻下去,这几万人就全死光了!我们已经折损近半,伤兵冻死过半,再打,连大营都守不住了!”
金世武猛地挥刀劈向马缰,刀锋擦着金石涛的手背划过,划出一道血口。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早已没了半分昔日武王的气度,只剩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兽。
“滚开!”金世武厉声咆哮,“是你要怂,还是全军都要怂?镇北王的援军随时会到,今日拿不下蛮黎城,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凌迟处死!”
“可士兵们也是人!他们快冻死了!”
“人?”金世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城下瑟瑟发抖、不断倒下的士兵,语气残忍至极,“他们的命,就是用来填城的!死多少都无所谓,只要能破城,一切都值!”
这句话像一块冰坨,狠狠砸进金石涛的心底,将他最后一点兄弟情分彻底砸碎。
他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可怖的男人,终于彻底死心。
就在这时,战场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呼喊。
“老子不打了!冻死也是死,攻城也是死!”
“金世武根本不把我们当人!他要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
“反了!反了!杀了这个暴君!”
先是几名逃兵被督战队斩杀时的反抗,紧接着,这股怒火如同野火般席卷全军。
本就被严寒、饥饿、死亡逼到崩溃的士兵,在亲眼目睹同伴被肆意屠杀、弃之不顾后,心中积压的恐惧与怨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哗变——猝然爆发。
最前排的士兵突然调转矛头,不再冲向蛮黎城,反而朝着身后的督战队砍杀过去。督战队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人。
“反了!全都反了!”督卫队长惊声尖叫。
“杀金世武!活命!”
“不做炮灰!杀了他!”
怒吼声压过了风雪,压过了战鼓。
成千上万的叛军士兵不再冲锋,纷纷转身,挥舞着刀枪,朝着金世武的位置涌来。他们眼神赤红,脸上写满绝望与疯狂,那是被逼迫到极致后的同归于尽。
亲卫队立刻围成圆阵,将金世武护在中央,刀剑出鞘,与哗变的士兵厮杀在一起。
一时之间,叛军自相残杀,血肉横飞。
金世武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一向被他视作蝼蚁的士兵,竟然敢造反。
他挥刀砍翻冲在最前的一名士兵,鲜血喷了他一脸,让他显得更加狰狞。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敢哗变者,诛九族!”
可此刻,这句话早已没有任何威慑力。
士兵们本就没了活路,听到这话反而杀得更凶。
人潮一浪高过一浪,亲卫队人数稀少,瞬间便被淹没大半,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怒骂声混着呼啸的风雪,响彻天地。
金石涛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由金世武一手酿成的内讧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