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之时,周天宇的大军终于暂时鸣金收兵,留下遍地尸骸缓缓退去。
唐红缨才得以抽身回到中军帐,刚卸下染血的头盔,镇北将军沈丘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他甲胄歪斜,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满是疲惫与焦灼。
“王妃,今日一战,我军伤亡已逾三千,敌军虽折损更甚,但兵力仍数倍于我,照此下去,即便我们能守住辽城,恐怕也会拼得油尽灯枯啊!”沈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中满是忧虑。
唐红缨闻言,秀眉紧紧蹙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舆图,目光沉凝。案上的烛火跳动,映得她脸上的倦色愈发明显,却丝毫不减那份冷静与睿智。
“我知道,周天宇这一次是有备而来。”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他带来的都是晋城多年养精蓄锐的精锐,战斗力远超寻常兵马。”
沈丘叹了口气,补充道:“是啊王妃,我们本想倚仗火炮优势压制敌军,可周天宇显然早就摸透了火炮的弊端——调整射击方向太过缓慢,装填弹药更是耗时,他正是利用了这两点,让步兵分成小股交替冲锋,避开了火炮的覆盖范围,硬生生杀到了城墙下。那些精锐将士悍不畏死,若不是您亲自督战鼓舞士气,恐怕城墙早已被攻破。”
唐红缨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周天宇在晋城蛰伏这么久,目标显然就是辽城,这段时间里,他定然是耗费了无数心力研究辽城的防御部署与战斗方式,才找到了这般精准的破局之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周天宇既然摸透了我们,我们便不能再按常理出牌。”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目光落在舆图上辽城城外的一片开阔地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固守城池只能被动挨打,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的部署。”
沈丘闻言一愣,随即眼中燃起希冀,连忙问道:“王妃难道已有妙计?”
唐红缨抬眸看向沈丘,眼神锐利而坚定:“周天宇认定我坐镇辽城,定会以坚守为主,绝不敢轻易出城迎战。这便是他的软肋,也是我们的机会。”
她伸出指尖,在舆图上的开阔地带重重一点,“我们辽城的骑兵素来以迅猛剽悍着称,这是周天宇未曾预料到的杀招。今夜休整片刻,待到三更时分,你率三千精锐骑兵,从北门悄悄出城,绕至敌军大营西侧的侧翼,趁他们疲惫休整之际发起突袭,目标不是硬拼,而是烧毁他们的粮草辎重,搅乱他们的军心!”
沈丘闻言,眼中顿时闪过狂喜之色,他猛地躬身抱拳道:“王妃妙计!末将这就去整备兵马,定不辱使命!”
唐红缨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帐外,夜色中,辽城的轮廓在炮火余烬的微光中若隐若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隆冬的夜,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辽城外的敌军大营,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唯有每隔数十步燃起的篝火,在狂风中挣扎着跳动,投下一片片摇曳不定的光影。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呜呜地掠过帐篷顶端,像是鬼魅的哀嚎,将夜的寒冷又放大了几分。
不过裕亲王周天宇早有绸缪,出征前便备足了厚实的棉衣与防风保暖的牛皮帐篷。
士兵们钻进帐篷,裹着蓬松的棉絮,便能隔绝外头的刺骨严寒,不必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
这一点,让不少士兵暗自感念亲王的周全,只是此刻轮值巡夜的几人,却半点也无感激之情,只觉得这冬夜难熬。
王三缩着脖子,将冻得通红的双手拢在袖管里,棉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碴上。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嘟嘟囔囔,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这么冷的天,连鼻涕都冻成冰了,手伸出来片刻就僵得像木棍,将军还非要让我们巡营,这黑灯瞎火的,能有什么事?真是多此一举!”
他说着,忍不住跺了跺脚,试图驱散脚底的寒意,脸上满是不耐。
身旁的小个子士兵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三哥,小声点!这可是裕亲王的命令,谁敢不从啊?再说马上就换班了,忍忍就过去了,别多说了,要是被巡逻的百夫长听见,又要挨军棍了,上次李四就是因为抱怨了两句,被打了二十棍,躺了三天呢!”
他说着,还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生怕这话传到旁人耳朵里。
王三撇了撇嘴,狠狠瞪了一眼呼啸的北风,终究还是没再抱怨。
他知道小个子说得对,周天宇治军极严,赏罚分明,平日里待士兵不薄,但在军纪上却半分不容含糊,谁要是敢违抗命令或是私下抱怨,下场定然不好看。
他闷哼一声,只得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巡去,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些,只想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