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这大街东口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栋拔地而起的三层楼宇,硬生生压过了周遭所有铺面的风头,成了全城百姓争相围观的新鲜物事。
这便是奉旨修建的大明中央银行,通体由军器局烧制的水泥与青砖砌就,墙身平整坚实,与金陵城内常见的木构瓦屋截然不同,最惹眼的是整栋楼的窗棂间,皆嵌着明晃晃的玻璃,日光斜照时,玻璃折射出万道金光,耀眼夺目,晃得围观者睁不开眼,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玻璃在大明本是稀罕物,唯宫苑与权贵府邸偶有使用,一小块便价值数两银子,而今这银行大楼,上下三层竟开了数十扇玻璃窗,连一楼的柜台隔断都用了磨花玻璃,这般手笔,直让众人咋舌。
大楼尚在紧锣密鼓装修,工匠们扛着实木料、搬着铜制柜台、打磨着石质地面,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可围观的人群却日日不散,有挑着菜担的老农踮着脚张望,有摇着折扇的文人墨客品评建筑,有穿着锦缎的商贾驻足沉吟,还有孩童扒着大人的肩头,指着玻璃窗户大呼“水晶窗”,人人心中都揣着疑惑,想知道这舍得花重金打造的楼宇,究竟是做什么买卖的。
忽有匠人搬着梯子,将一块丈余宽的楠木牌匾悬于正门上方,红底金字,笔力苍劲雄浑,赫然是“大明中央银行”六个大字。
牌匾一挂,围观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大明中央银行?字都认识,可这银行是个啥营生?”
“莫不是新的钱庄?可哪有钱庄敢用‘大明’二字打头,还建得这般气派?”
“瞧这手笔,定是朝廷督办的!只是这银行,比钱庄听着气派,难不成是管天下银子的地方?”
众人七嘴八舌,猜来猜去,却无一人能说清究竟,唯有几个金陵老牌钱庄的掌柜,捻着胡须站在人群后,目光沉沉地望着这栋玻璃大楼,眼中满是忌惮——他们瞧得出,这“银行”来头不小,怕是要改了天下银子的规矩。
人群外的一处茶寮雅间,朱高炽与朱雄英凭窗而立,将楼下的热闹与议论尽收眼底。
朱高炽身着藏青锦袍,面容沉稳,指尖轻叩窗沿,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朱雄英一身太子常服,眉目俊朗,望着那栋气派的银行大楼,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旁的兄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高炽,你奉旨建这银行,选在朱雀大街黄金地段,又用了这么多玻璃装饰,阵仗未免太大了。不过是经营银钱之事,何须如此铺张,惹得全城热议?”
朱高炽闻言,轻笑一声,抬手示意楼下的人群,缓缓解释道:“雄英,你身为太子,虑的是朝政安稳,可这银行之事,与寻常政务不同,靠的是天下人的信任。我们开的不是寻常钱庄,而是要盘活大明天下银钱的银行,自然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让金陵百姓,乃至天下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唯有先让大家见着我们的实力,才会愿意去了解、去信任,我们的各项业务才能顺利开办。”
他顿了顿,又将心中的规划和盘托出,话语间透着对后世金融理念的熟稔:“不止金陵的总行,日后我们大明中央银行每到一个城市开分支点,都要选最繁华、最核心的区域,建最气派的楼宇。银行皆是如此,显眼的位置既方便百姓商贾办理业务,更能彰显实力——你若把银行开在偏僻旮旯,百姓见着寒酸破败,便会觉得这银行根基不稳,别说把银子存进来,怕是连靠近都不敢。钱庄尚可靠巷弄熟客经营,可我们的银行,要做的是天下人的生意,这门面,便是立信的第一步。”
朱雄英听罢,眉头稍舒,却依旧难掩心中的担忧,他望着楼下议论纷纷的人群,沉声道出心中顾虑:“高炽你说的虽有理,可我最忧心的,还是银行的业务能否真正办起来。尤其是这储蓄业务,历来百姓有了银子,不是藏于地窖、埋于田埂,便是存进相熟的钱庄,钱庄还要收保管费,百姓尚且放心。而今我们让大家把银子存进银行,不仅不收保管费,还要付利息,这般前所未有的事,百姓岂能轻易相信?怕是没人敢贸然把身家银子存进来啊。”
这话切中了要害。
大明百姓历来有藏银的习惯,视银钱为身家性命,宁肯让银子做死物埋于地下,也不愿交于陌生人打理,更别说这凭空出现的“银行”。
便是金陵的老牌钱庄,也是靠数十年的信誉积累,才让商贾百姓放心,而大明中央银行初出茅庐,即便有朝廷背书,也难消百姓心中的疑虑。
朱高炽闻言,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双目湛湛,目光里满是笃定,抬手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肩头,语气沉稳又带着十足的底气:“雄英,你只管放宽心。世间万事,千谋万划,终抵不过一个‘信’字,唯信不破,唯诚立本。只要我们能踏踏实实在百姓心中建立起足够的信用,让天下人都清楚,把银子存进咱大明中央银行,非但比藏在家里地窖、埋在田埂之下安全百倍,还能让死银子生出活利来,那时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