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从容的平缓,但抛出来的话语,却直接截断了梁秋月最后的一丝退路。
“另外,我还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林墨看着梁秋月的眼睛,眼神变得深邃而认真。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被姜家洗脑洗得彻底,就算你依然恨极了罪仙界。”
“你也没有任何立场,更没有必要,去恨我的兄弟,罪刑天。”
听到这个名字,梁秋月那涣散的瞳孔微微聚拢了一点。
她愣愣地看着林墨。
“他也是个可怜人。”
林墨脑海中浮现出在下界时,那个行事粗犷、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杀招的汉子。
“数千载之前,当你们姜家圣地的大军撕裂虚空,降临在罪仙界上空的时候。”
林墨盯着梁秋月,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才多大?”
“那个时候,他只是个连仙灵都还没有凝聚成型的半大孩子!”
林墨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冷意。
“你告诉我,一个在末日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孩子,拿什么去杀你那个全副武装、修为高深的哥哥?!”
梁秋月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姜家圣地的通缉令上,罪刑天一直是被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双手沾满姜家弟子鲜血的罪仙界余孽。
“不是他杀了你哥哥。”
林墨的话语犹如尖刀般刺入她的心脏。
“是你们哥哥所属的那个圣地,是那支高举着圣人法旨的大军。”
“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父母,杀了他的族人,屠尽了整个罪仙界的生灵,打碎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界域本源!”
“是你们姜家圣地,把他逼得家破人亡,逼得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拼死逃入时空裂缝,坠落到下界九天十地去苟延残喘!”
林墨向前逼近了半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梁秋月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为了你死在战场的哥哥,恨了他一百年,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去换取杀他的力量。”
“那他呢?”
林墨反问道:
“他全家死绝,整个世界都被你们毁了。难道他不该恨姜家?难道他不该在下界发誓要杀光所有穿姜家道袍的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却带不走这令人窒息的沉重。
梁秋月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各种情绪在疯狂地交织、碰撞、毁灭。
她原本以为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可林墨的这番话,直接将她从制高点上踹了下来,让她看清了自己不过是一个被圣地利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可悲棋子。
罪刑天没有杀她哥哥。
相反,罪刑天才是这场惨剧里,最大的受害者。
而她,竟然为了替一个刽子手报仇,去追杀一个家破人亡的受害者?
何其荒谬!
何其可悲!
“呼……”
梁秋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里,仿佛夹杂着她这百年来所有的执念和偏见。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林墨时。
她眼底的那种仇视、屈辱、以及试图挣脱烙印的倔强,已经彻彻底底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透着无尽苦涩,却又不得不承认现实的清明。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真正完成了坍塌与重塑。
她还在微微咬着下唇,内心深处依然有着一丝本能的挣扎。毕竟,要彻底推翻自己坚守了百年的信念,否定自己过去所有的努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她心里无比清楚。
林墨说得对。
每一个字,都对。
看着梁秋月眼神的变化,林墨知道,这场从灵魂到逻辑的全面接管,已经彻底完成了。
不仅是用精神烙印控制了她的肉身和思维底线,更是用最残酷的事实,打碎了她对姜家圣地的忠诚。
从今往后,这个女人,才是真正意义上、心甘情愿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行了。”
林墨看着她那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似乎也觉得今晚的课上得够多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轻笑。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竟然会在荒郊野外,花这么多口舌去给一个天外天的女修讲道理了?
林墨没有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那一丝冷意散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淡淡笑意的从容。
他没有再去触碰梁秋月,只是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远方夜色中,那座被结界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