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摊了摊手。
我们原本有两个计划,要麽尽快要孩子,在末日到来之前让他长到18岁----要麽就乾脆不要。你看,现在我们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实际上,从三年前开始,就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我们基本没讨论过这类问题。
明白了...…
白墨缓缓点头,随口说道:
我也只是突然想起这件事而已,并不是什麽必须要得到回答的问题。
我知道。
林序叹了口气。
但事实上,这样不是必须得到回答的问题,还有很多。
他在白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继续说道:
孩子会去哪里啦,已经死去的人会不会回来啦,期望中的下一代会不会存在啦,人类的繁衍方式会不会彻底改变......你跟社科领域的项目接触最多,应该对这些问题都不陌生。
甚至我看到,逆流还出了一期节目,大致推测了人类进入高维之後,文明的形态会发生什麽变化,对吧?是的。
白墨回答道:
但那只是一种近似於科幻的推演,并没有实证意义...…
林序摇头打断道:
我倒是觉得,那很有意义。
你也知道了,在循环世界,陈益民选择的用於对抗恐惧的工具是更大的恐惧,这是一种对冲。在这个世界,我们当然也可以使用这样的工具,但是如果有更好的工具,我们为什麽不能用起来?逆流、策略拟合系统,就是这一套更好的工具。
另外,哪怕抛开这些功能性的因素不谈,实际上我也觉得. ..你们的推演很有道理。在逆流的节目里,白墨把高维世界描述成了一个因果联系仍然存在、但受能量、信息熵影响的世界。就像低维世界的整张纸被卷起成一个圆环之後一样,生活在二维平面上的二维生物能够沿着已经成为三维的纸到达任意他们想要去到的三维坐标点上,但这个跋涉的过程,是要消耗能量的。
同样的,当三维文明升入四维世界之後,三维生物也可以沿着已经被卷成四维的世界平面到达任何想要的时间坐标点上,但这个过程也需要消耗能量、消耗信息熵。
所以整体来说,那个世界并不是完全散乱的、毫无逻辑的、完全不可想像的世界。
对三维生物来说,它对世界的感知或许并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它只是获得了更多的选择。选择的过程,本身就是拓宽世界、建设世界的过程。
林序补充了一句,坐在一旁的白墨若有所思地点头。
选择的过程就是拓宽世界的过程.劓.….
这一点,跟四维空间里信息和算力成为绝对主导因素的现实是对应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
所以这很可能是真的对吧?我们仍然生活在一个熟悉的世界里,只是我们不再受限---至少不再受限於时间?没错。
林序回答道:
世界仍然存在,只是我们看待世界的视角,会发生显着的变化。
这是我们推测出的,最有可能的世界形态。
但达..
白墨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这不合理。
在此前任何一次的高维体验中,我们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在高维空间中见过我们的世界。包括你所提到的跃升时代的世界,那里的江工也从来没有见过世界。
她只是利用边界投影构造出了一个低维世界,而你们的绝大部分接触,都发生在那个低维世界. ... .没错。
林序没有反驳白墨,他只是稍稍停顿片刻,随後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那很可能是因为.....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世界完成了升维。
我的意思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被折成了一个纸筒。
醍醐灌顶。
这一瞬间,白墨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东西。
是的,如果连世界的地基都不存在於高维空间的话,那进入高维空间的人看到的,当然就是一片虚无。可如果升维的不再是人,不再是单一的信息集合,那很显然,整个高维世界的形态,也会变得不一样的。难怪那片空间那麽冰冷、那麽空旷。
那是因为....…
还没有足够多的人,曾经去过那里。
所以,我们的一切担忧其实都是不存在的。
白墨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仍然是人,并不会变成另一种我们并不认识、甚至无法预测的东西。
那也不一定。
林序嗬嗬一笑道:
光是因果可变这一点,就足以彻底改变我们的文明形态了。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因果可变,就意味着结果可逆。
而在世界形态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的前提下,人的性格、意识、欲望也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