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经重新坐正了姿态,眼前的办公桌上,陈益民此前倒好的茶水已经凉透。
但谁也没有去换水的意思---毕竞很多时候,一杯茶水不过是在谈事时的缓冲。
茶越热,喝的也就越慢,腾挪、打岔的时间就越充足。
而现在. ..…
两个极致的功利主义者的交谈也是以效率为最高追求的,谈话中几乎没有停滞,讲得口乾舌燥的时候,谁都恨不得眼前的茶水是冰的。
润了润嗓子,林序继续说道:
来这里之前,我跟江星野---当然,是那个世界的江星野有过一次交流。
她告诉我,主世界的学者已经推演出了低熵铅完全覆盖整个世界之後的後果。
具体的科学理论,我不想讲太多,实际上我们也不是特别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低熵铅完全覆盖後,世界会提前毁灭。
毁灭?
陈益民眼神一凛。
类似於之前所描述的末日那样,一瞬间灰飞烟灭?
那倒不一定。
林序耸了耸肩,回答道:
会更温和---┅-甚至从高维视角来看,世界可能都还在。
只不过对这里的人来说,他们的时间线终结了。
未来不再存在,继续向前是过去,往後也是过去。
无论朝哪个方向走,他们都不再能看到新东西----你知道的,人是一种适应时间、或者说适应前因後果的逻辑而存在的生物,一旦这种逻辑被打破,那实际上,人跟死了、不存在了也没什麽区别。甚至连意识也会消失. ....
信息将会彻底凝滞,陷入某种我们难以描述的坍缩状态。
这一点,实际上是最大的风险。
为什麽?
陈益民紧接着问道:
为什麽这是最大的风险?
在我之前收到的信息中,即便世界彻底被高维灾难毁灭,只要主世界能跨过灾难,也能通过某种方法、从信息集中恢复世界。
这其实是很多世界甘愿牺牲、甘愿等待的根本原因,对吧?
那你刚才又说,低熵铅引发的毁灭比高维灾难相对要温和 ... .既然这样,难道你们不能把这个被更温和的灾难摧毁的世界重建起来吗?
我们不确定。
林序批了批牙。
说到底,还是要讲到理论性的东西----我们先说高维灾害。
按照我们的认知,高维灾害摧毁的实际上是信息集本身。
比如你看,这一杯水就是一个高维世界,而水中的气泡就是一个一个的低维世界。
高维灾害相当於把一个大的气泡戳破了,相当於用某种影响力打破了大气泡的平衡----这就是信息扰动的过程。
但是,在气泡被戳破之後,它不会立刻消失。
它会首先分裂成许多小的气泡,然後再继续分裂,最终湮灭消失。
在这个过程中,气泡仍然留了下来,气体仍然留了下来,只要有气体,我们就有机会重建气泡。这就是我们重建的过程。
如果转化成现有的高维理论的术语,那就是:信息集受到了严重扰动,以至於低维世界灰飞烟灭,但从高维视角来看,信息集仍然还在那里。
信息集内的元素,也仍然还在那里。
但如果是低熵铅引发的灾难. ...
我刚才提到了没有未来,实际上更准确的说法是,整个世界很可能陷入一种广泛蓝移的状态。粒子运动从高熵状态向低熵状态坠落,信息密度不断削)减.. ..最终,信息集会消亡,归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很难说有什麽办法重建世界。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甚至我们都不知道这种灾难的具体形式、具体後果。
我只是说,有这个风险。
懂了。
陈益民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次的死亡,很可能是彻底的死亡. . .
也不会。
林序突然打断。
在高维,任何死亡、任何灭亡都不会是彻底的死亡。
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这是一定的。
但是. ...〃要让这个世界的人相信这一点,没有那麽容易。
我明白你的意思。
陈益民微微点头。
在普通的维度灾难中,我们已经有了诸多研究、诸多理论、诸多推演。
这些推演并不完全正确,甚至对高维灾难的真正来源,我们都还没有探究清楚。
但是,我们确实已经找到了阶段性的解决方案,也已经能解释许多事情。
所以当我们说,牺牲和等待可以换来未来时,我们并不是在描述一个空想的未来,而是一个有说服力的、能够轻易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