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渊“嗯”了一声,掀帘下车。雪粒子落在肩头,瞬间被体温融成细水,他却浑不在意,只踮脚往宫门里望。往来的官员三三两两往外走,青黑色的官袍在白雪里晃成一片,却没瞧见那个熟悉的月白身影。
“急什么,”彭渊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拢了拢披风往马车旁退,“朝会哪能说散就散,指不定正跟郑紫晟议事呢。”
话虽如此,目光却没离开宫门半步。直到日头爬到宫檐角上,才见公孙璟跟着几位老臣慢慢走出来,朝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大约是议了许久的事。
“阿璟!”彭渊扬声喊了句,惹得旁边几位官员侧目。
公孙璟和朝臣同僚们互相道别,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快步朝他走来:“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这么冷的天。”
“这不是想早点看见你嘛。”彭渊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朝笏,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赶紧往自己怀里揣,“怎得这般冷?大殿里就没准备个什么吗?冻成这样!”
给他心疼坏了。
“嗯,楚州的事又起了些波折,陛下留着几位大臣多议了会儿。”公孙璟被他捂着手,暖流传过来,冻得发僵的指尖渐渐有了知觉,“你怎么来了?玄羽阁不忙?”
“再忙也得来接你啊。”彭渊拉着他往马车走,掀开帘子时特意挡了挡风雪,“上车说,竹锦备了热汤。”
车厢里的小几上摆着个白瓷炖盅,揭开盖子,乳白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是公孙璟爱喝的山药大骨汤。彭渊盛了一碗递过去:“快趁热喝,补补力气。”
公孙璟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刚喝了两口,就见彭渊盯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有话就说,别憋着。”
“还是阿璟懂我。”彭渊凑过去,把沈明远给密函、提人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撇撇嘴,“那家伙神神秘秘的,非说你知道合适的人,到底是谁啊?”
公孙璟舀汤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说的,该是陛下的心腹。”
“心腹?”彭渊愣了愣,“郑紫晟还有心腹呢?”
公孙璟差点被汤呛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陛下身为天子,怎会没有心腹?只是平日不常显露罢了。”他放下汤碗,指尖在膝头轻轻点着,“王爷所说的,该是陛下的亲卫,陆承宇。”
“这又是谁?我怎么没听过?”彭渊摸着下巴琢磨。
“他不懂药材,但他懂人心,更懂李威的软肋。”公孙璟道,“陆承宇的父亲曾是楚州副将,十年前与李威共事,后来因‘失职’被罢官,郁郁而终。当年他们都是先帝的门生,又是同僚,李威一直觉得对陆家有愧,虽未明着补偿,却也从未为难陆家后人。”
彭渊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陆承宇以‘感念旧情’为由,带着及连草去找李威?”
“正是。”公孙璟点头,“陆承宇是陛下亲信,身份上挑不出错处;他父亲与李威有旧,李威对他戒心会轻些;再者,圣上亲卫出身,应变能力远胜常人,即便被识破,也有脱身的本事。”
彭渊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既然人选都能定下来了,沈明远干嘛不直接跟郑紫晟说,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直接去谏言不就好了!”
公孙璟摇头,“没这么简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叹息一声:“如今的朝堂上,对王爷颇有微词。加之王爷手中还握有银钱开支,更是不能乱动。被忌惮的同时,也被束缚着。”
彭渊这才明白,沈明远那副“懒得解释”的模样是为何,“说白了就是怕他功高震主呗?可他不是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么?又没孩子的......,哦,不对,沈明远有个捡来的儿子。可那也没必要避嫌到这种程度吧?”
公孙璟指尖在汤碗边缘轻轻划着,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皇家之事,从来不是‘没兴趣’就能置身事外的。王爷手握岭城兵权,又掌着国库半数银钱调度,哪怕他日日闭门不出,朝堂上的猜忌也不会少。”
他抬眼看向彭渊,声音轻了些:“便是阿渊你的玄羽阁,也是经常被他们提起的存在。”
彭渊哼了哼,“这些老狐狸,当初求玄羽阁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难怪沈明远连推荐个人选都要绕个弯,原来是怕落下“结党营私”的话柄。
“这帝王当得也够累的。”彭渊咂咂嘴,忽然觉得自己那点算计实在算不上什么,“那陆承宇那边,还需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及连草的性子刁钻,总得跟他说清楚才好。”
“自然要的。”公孙璟点头,“这事王爷定是同圣上通过气了,就看陆承宇什么时候出发。”说完,还快速的掐了个诀,吓得彭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咱不是说过不准掐算的么?你又忘了?”
看着彭渊紧张的模样,公孙璟忍俊不禁,“不必这般紧张,只是简单的卜个凶吉。”解释完,又认真的向彭渊解释:“陆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