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沉默了很久,久到松针上的露珠都干了、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远处的千川湖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姜文哲又问道:“前辈,我该怎么找?”
灵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高半个头,微微低着头,看着姜文哲的眼睛。
“去看,去看这片天地。”
“不是用法力看,不是用神识看,是用眼睛看。”
“看山,看水,看云,看风,看日升月落,看四季更替。”
“看那些你以前没时间看、没心思看、没空看的东西。”
“看着看着,也许就懂了。”
姜文哲看着灵澜的眼睛无比认真的道:“好,我去看......。”
离开玄武圣山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阳光从玄武圣山的西麓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盖住半座山。
姜文哲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山路上,有一棵老松。
不是山顶那棵,是半山腰的一棵。
很老,很粗,树干上有一个洞,洞里住着一窝松鼠。
松鼠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姜文哲停下来,蹲下身,看着那个洞。
洞不大,只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但里面很黑,黑得看不见底。
姜文哲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摸到了松果,摸到了干草,摸到了松鼠的尾巴。
松鼠吱吱叫了一声,咬了他一口。
不疼,痒痒的。
他笑了笑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山下,是千川湖。
湖面上有船,船上有渔夫,渔夫在撒网。
网撒得很圆,圆得像一轮满月。
网落进水里,溅起水花,水花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是一颗一颗的金子。
姜文哲站在湖边,看着那个渔夫。
渔夫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他一网一网地撒,一网一网地收。
有的网里有鱼,有的网里没鱼。
有鱼的时候,他笑。
没有鱼的时候,他也不恼。
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撒。
姜文哲看了很久,久到渔夫收网了,久到船靠岸了,久到渔夫扛着桨,走远了他还站在那里。
“夫子。”
终于失去所有耐心的熊静开口催促道:“我们该去了,可别让师祖久等......。”
姜文哲没有着急走,望着湖面,望着那些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水波。
“静静。”
“嗯。”
“你说,那个渔夫,知道什么是合体期吗?”
熊静想了想道:“不知道,但他知道,什么时候撒网,什么时候收网。”
“知道哪里有鱼,哪里没有。”
“知道风来了,要躲。”
“知道雨来了,要回。”
姜文哲点了点头道:“知道这些,就够了。”
他转过身,向机关城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千川湖,那些水波,那些柳树,那片夕阳。
“静静。”
“嗯。”
“明天,陪我去看山。”
熊静愣了一下道:“看山?哪座山?”
“随便哪座,没看过的,都去看看。”
熊静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像是千川湖上那层薄薄的雾,拢着水,拢着山,拢着这一整个漫长的黄昏。
“好啊,人家最喜欢陪夫子看山了!”
泰岳山脉的清晨,是从第一缕阳光开始的。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天色,是太阳从东边山脊上冒出来,一下子就把整座山照亮了。
山是青的,石是灰的,树是绿的,天是蓝的。
每一种颜色都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用水洗过一遍。
姜文哲站在山脚下,面前是一座他从未爬过的山。
山不高,但很陡。
没有路,只有碎石和杂草。
他穿着一双草鞋,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像是在嚼脆骨。
熊静跟在他身后,手里撑着一把伞。
伞是油纸伞,画着千川湖的风景,是楚玉珂画的。
“夫子,您真的要爬?”
熊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用飞的不是更快?”
姜文哲摇了摇头:“飞,看不到东西。”
“走,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