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等了,那宗门怎么办?家族怎么办?
那些修炼了千百年、吃了无数苦、花了无数资源才爬到高处的修士,凭什么跟你平等?
青云子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一串灵珠,一颗一颗地捻。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
“周科员。”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沉,沉得像山里的雾。
“你说人人生而平等,那我问你......。”
“我修炼了一千两百年,吃尽苦头才到金丹后期......他!”
青云子指了指旁边一个种地的老农:“他种了一辈子地,连炼气都不是。”
“你跟我说,我们平等?”
周大山望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册子放下,从条凳上跳下来,走到那个老农面前。老
农很瘦,脸很黑,手很糙,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旧棉袄,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大爷。”
周大山蹲下身,与老农平视,“您今年多大了?”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说:“七十三。”
“您种了多少年地?”
“六十年。”
“您交了多少年税?”
老农想了想。
“从十八岁开始,年年交。”
“交粮食,交布匹,交银钱。”
“交了几十年,交到抗魔党来了才不交了。”
周大山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青云子。
“青云子观主,您修炼了一千两百年......您交了多少年税?”
青云子的脸沉了下来:“修仙者免税,自古如此。”
“自古如此,就对吗?”
周大山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您修炼,用的是天地的灵气。”
“您炼丹,用的是地下的矿脉。”
“您飞行,用的是空中的航道。”
“这些灵气、矿脉、航道,是谁的?是天地的。”
“天地是谁的?是天下人的。”
“您用天下人的东西,凭什么不交税?”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青云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捻灵珠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捻。
“周科员。”
他的声音更沉了:“你今天来,就是来跟我吵架的?”
周大山摇了摇头道:“不是吵架,是宣讲。”
“宣讲《人界宪法》,宪法里写得清清楚楚——人人生而平等。”
“仙凡同税,同役,同法。”
“这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把那本册子放在大槐树下,拍了拍上面的灰。
“三天后,人族事务院会派人来,协助各宗门、各家族、各村各寨,建立新的行政体系。”
“到时候会有新的镇长、村长、队长,不是上面派下来的,是你们自己选的。”
“选谁,谁就是你们的官。”
“官不为民做主,你们可以换。”
周大山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
“这是《宪法》给的权,不用就是自己不要。”
“不要,就别怪别人不把你当人。”
说完,他背起竹篓,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道:“对了,青云子观主。”
“您欠的那一千两百年的税不用补,但以后的税......要交。”
青云子坐在那里,手里的灵珠不捻了。
他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山,也许真的不牢了。
消息传回人族事务院,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文钊坐在事务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报告上写着:青牛山,宣讲顺利。
青云子同意交税,但要求保留宗门内部事务自主权。
已按《宪法》第三条、第七条答复:宗门内部事务,在不违反《宪法》及《修仙者管理法》的前提下,可自主决定。
文钊把报告放下,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茶还是苦的,但他喝惯了,不觉得苦了。
“院长。”
张霸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新文件:各地反馈回来了。”
“大多数宗门、家族愿意配合,但也有几个硬骨头,说——”
“说什么?”
“说抗魔党是‘以武乱法’,‘以下犯上’。”
“说修仙界的事,应该由修仙界自己管......凡人没资格插手。”
文钊没有说话,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以武乱法。”
文钊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毫无波动。
“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