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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是……悟了?”李林摇头,额角沁出细汗:“没悟一半。导引成功了,但收束太慢。若那三道螺纹能缩至一息之内成形……”他顿了顿,望向雾瘴深处,“……或许就能接下剑仙第二剑。”话音未落,远处山脊之上,一道灰影静静立着。没有剑气冲霄,没有衣袂翻飞,甚至没有呼吸起伏。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幅被钉在天地幕布上的旧画,颜料干裂,轮廓模糊,唯有手中那柄剑,通体乌黑,剑脊上蚀刻着十二道细密云纹,每一道云纹里,都嵌着一粒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珠的晶体。尝鲜真人。他没看李林,目光直直落在黄磬脸上,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小皇帝,”他的声音竟不似此前那般苍老嘶哑,反而清越如钟磬,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字字敲在两人神魂之上,“你怀里抱的,真是你夫人?”黄磬浑身一僵。李林双翼肌肉瞬间绷紧,翎羽根根倒竖,如临大敌。尝鲜真人却已抬起左手,轻轻一弹。叮。一声轻响,比指甲叩击玉磬更脆。李林怀中黄磬的发髻之上,一支累丝嵌宝的赤金步摇,毫无征兆地断成两截,坠向地面。可那步摇坠落的速度,慢得令人心慌。它在半空悬停,每一粒坠落的金珠,都在折射出无数个黄磬的倒影——有的披甲执戟,有的素手调香,有的怀抱婴孩,有的独坐高台批阅奏章……成百上千个黄磬,姿态各异,表情不同,却全都在同一瞬,缓缓转头,齐齐望向李林。李林瞳孔骤缩。幻术?心魔?还是……某种更高阶的“存在锚定”?他猛地抬头,看向尝鲜真人。对方依旧微笑,左手已收回袖中,右手拄剑,姿态闲适得如同踏青归来的士子。“别慌。”尝鲜真人声音悠悠,“这只是……一点小见面礼。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猪诡没死,她现在是我腹中第三十六道‘养魂羹’的主料,正炖得恰到好处;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林右翼末端尚未完全散尽的银色螺纹,“……你方才那三道弧线,很像一个人年轻时的手笔。”李林心脏重重一跳。“谁?”“一个……本该在三千年前就死透了的人。”尝鲜真人笑意加深,眼中却无半分温度,“他叫‘烛四阴’。”黄磬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死死攥住李林肩甲,指节青白。烛四阴。古神之名。目启则光被四荒,目阖则暗覆四域。可……那不是柳蜃的传说吗?不是树仙娘娘暗示过的、她可能的本源?李林脑中轰然炸开!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碎片疯狂翻涌——冰窖深处悬挂的“腊肉”女诡,她们脖颈处,全都有细若毫毛的暗金鳞纹;尝鲜真人洞府石壁上,除了美食图谱,还有一幅巨大壁画:人首蛇身的巨神盘踞于混沌中央,双目闭合,周身缠绕九条黑龙,而黑龙口中衔着的,竟是九颗形态各异、却全都散发着微弱紫芒的……猪头!猪头?!李林胃部一阵翻搅。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他明白了。从头到尾,猪诡都不是猎物。她是钥匙。是烛四阴当年为自己埋下的后手之一,是祂故意散落人间的“神性诱饵”,只待某个足够强大、又足够“天真”的修行者将其捕获、豢养、研究……最终,顺着这头猪诡异的灵气轨迹,逆向推演出烛四阴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神谕。而尝鲜真人,显然已经找到了门。“所以……”李林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您吃猪,不是为了补身子,是为了……读取记忆?”尝鲜真人抚掌而笑,笑声却无半分暖意:“聪明。不过……不全对。我是在等她‘熟’。等她体内那点烛四阴留下的‘余烬’,被我的天道残火彻底煨透,再一口气吞下——那时,我便能看清,三千年前,祂究竟在混沌尽头,看到了什么。”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李林,投向蜀郡方向,眼神幽深如渊:“而你们……最好快些。因为唐琦那小子,也快要把那道余烬,熬成汤了。”话音落,尝鲜真人身影如墨滴入水,缓缓洇散。山风再起,雾瘴重新合拢,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梦。唯余那支断成两截的赤金步摇,静静躺在山石之上,在熹微天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李林久久未动。黄磬伏在他胸前,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一种近乎战栗的、血脉深处被唤醒的兴奋。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初睁眼时,天地俱暗——那不是术法,是本能。是烛四阴沉睡千年,第一次在人间睁开眼睑时,无意识泄露的……神之呼吸。而此刻,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沉重、无比清晰地……搏动起来。咚。咚。咚。如同远古巨鼓,在混沌深处,重新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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